第21章(2/2)
母亲是父亲费尽千辛万苦才娶进门的,因此对母亲很是尊重珍视,温宜从没见过他们红过脸,不说吵架,便是大声说话都没有。在温宜的印象里,父亲温文儒雅,母亲温柔敦厚,是天底下最般配的眷侣,也是天底下最和蔼开明的爹娘……直到父亲迁官。
温母觉得失意,跟婚事有些关系,但主要是因为温父的原因。
韩旭闻到一股酒味,他从温宜身侧拿起那几个小青瓶闻了闻,还挺惊讶:“你居然会喝酒?”
自父亲和母亲闹僵之后,温母的住所便从和安堂搬去了西苑。
她靠在门上,每一字每一句都觉得刺心,却没有走,甚至不许人来,像是只要不被人发现,就依然还能有原来的父亲母亲。
她在这样的忐忑里,走近行礼:“母亲。”
温宜在柳嬷嬷的话里闭了闭眼,想到小时候的事——
“我是不是害了她。”
比碎裂的声音还要刺耳的是他们话语,他们攀着声音,一句高过一句,他们相守了这么久,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所以骂起人来格外狠心。温宜站在那里,听他们用她从未听过的尖锐话语,听他们说后悔,听他们说负心,听他们说和离……
温宜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靠在秋千上看着他,确认了好久,才说:“韩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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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蹲了下来。
温宜从母亲这话里听得出来失意,她小心翼翼地问:“母亲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温宜沿着满是紫藤萝的小路过来时,心里有些紧张,六年很长,长到她甚至有些不确定母亲的长相,也不知道自己会见到一个怎样的母亲。
她看着她,想着柳嬷嬷的话,想不出出手打人的母亲是什么模样。
她说:“我好累啊。”
过了一会儿,柳嬷嬷从祖母屋里出来了,医女退了下去。
温宜说是,崔氏便说:“我一看便知道,他不像是会泡茶的人。”
“见过了。”温宜行了礼,“祖母有些累,现下已经睡了。”
“从前我教你茶法有异,你问我识人,我说冷暖自知。”崔氏转着手里的玉盏,“想来确实如此。”
父亲借着祖母生病的缘故将母亲请回来,谁都能猜到其中深意,只是没想到中途会出换亲的事。
柳嬷嬷便说:“老夫人病中忧思,总是睡得轻,小姐不必太过担心。”
“怎么了?”
“见过你祖母了?”
温老夫人想着从前的事,只觉得忡忡——当年世青因为韩疏的缘故开罪赖家,韶州一贬就是十年,世青对韩家可以说有救命之恩,她不敢厚颜说这十年比得上悬阳丹贵重,依旧能说一句韩老夫人不厚道,她让余氏登门送药,让温宜怨她,可温宜又哪里是会怨天尤人的性子,只怕是要受委屈了。
他以为她这样规规矩矩的乖乖小姐是不会喝酒的。
韩旭用掌心揉了揉她的脸:“什么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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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窗棂边坐下,转头能看见窗外的紫藤萝花,茶水已经滚烫了,温宜提了茶壶给母亲泡茶,泡的依旧是母亲最喜欢的金骏眉。
温宜沉默了会儿,说了实情:“我怕母亲因为这事跟父亲生气,可当时父亲也别无他法……”
“他泡茶是你教他吧。”
温宜直到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依旧忍不住害怕。
“祖母是不是没睡?”
原以为父亲会多说两句,没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从未见过这么歇斯底里的母亲,也从未见过那么蛮横无理的父亲,他们争吵着,话声里再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和安定,紧闭的书房里,桌上的物什杯器被他们扫落在地,每一下破碎的声音都尖锐无比。
崔氏说:“原是不想走的,但是回来之后发现,好像真的该走了。”
“他是好。”老夫人叹着声——韩旭虽不是读书人,但她看方才温宜说话时,眉眼间尽是平和便知道这人不坏。他生长在那么个地方,能养出这样的性子已是难得,身世并不是他的过错,温老夫人并不是迂腐的人。
崔氏转过身来,看着她,许久才说了一声:“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韩旭打铁回来的时候发现温宜已经回来了。
院子里,温宜问医女要了药方,又问起让温言帮忙带回来的松乔丸,叮嘱她祖母若是睡得不好,可以换几味药性轻点的药。医女一一记了下来,说:“还是小姐细心。”
这是说的韩旭。
父女俩闲谈了几句,温父问起韩老夫人的身体,得知已经痊愈也放了些心。温宜问起父亲近日当值的事,又问了温言的童试,最后才提起准备去见一见母亲。
温宜迈进门时,只见一个素白身影站在窗边,母亲的发全挽起来了,只用一支木簪挽着,露着一张柔和清秀的脸,远远瞧着有一种宁静致远的禅意。
他唤了她一声,但她没有听见。
温宜垂下了眼眸:“父亲和母亲还没和好吗?”
另外小囡不是小名,只是一个亲昵的称呼而已。
可这样并没有什么用,她依旧没能留下母亲。
这六年里,温宜也曾去过寒山寺,可母亲并不怎么愿意见她,渐渐的,她便不去了,素日里只是通过一些书信,告诉母亲自己的近况,再抄些经文,替父亲和祖母祈福。
“我好像做错了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韩识嘉成了义子,承恩侯府如今就是一潭看不见波的深水,他没有远见卓识,往后在韩家要如何护得了她。”
温宜摇了摇头。
“可韩家却不好。”不然方才也不会等到她问,温宜才说起韩老夫人,按理来说,韩老夫人该是那个家里同她最亲的人。
柳嬷嬷也跟着叹了口气:“大夫人赶回来那日,小姐刚好出嫁,大夫人想要把您追回来,老爷不让,两人在院里大吵一架,大夫人……大夫人很生气,打了老爷一耳光……”
温宜深深吸了口气,想着即使曾经那般,也没听过两人动手的事。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柳嬷嬷给温老夫人在身后放了个靠枕,“小姐方才不是说姑爷是个挺好的人,虽然没读过书,但品性却不坏,不是诗情画意才叫过日子,两个人心往一处便是行的。”
崔氏低眉喝茶:“我原是不喜欢他的,但看你教他泡茶,又觉得他应当是尚且可以。”
作者有话说:
温父回来的时候,温宜还坐在祖母的院子里。
“还是住在西苑。”
西苑。
走进她身边,又叫了一遍,才是回神。
温宜站在外头,手里还端着给父亲的汤,可她根本不敢进去,像是只要不进去,过去美好的生活依旧,爹娘还是如初的模样……可摔砸东西的声音是那么刺耳,每一下都叫她睫毛发颤。
这便是就没睡。
温宜又问:“母亲如今是住在哪里?”
他一进并月堂,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画面——温宜孤零零地站坐在千秋上,双目出神,姚黄色的裙衫在晚风的吹拂里摇晃,连发髻都漂亮,她就这么侧着头垂眸,看着廊下的细蔑把落日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美得像一幅画,却又好似被抛弃了一样。
“但是学得很快。”
不咯噔不咯噔,就是递进一下感情线而已
“我是不是不应该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