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夺子(2/3)
皇帝冷冽的目光漫不经心扫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勉强压下不安与酸涩。
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再爱她了，她定会亲手杀了他。
按照祖制，皇帝与皇后要在坤宁宫里行合卺礼。
为了江山社稷，他做的没错，他再无法为她做更多的牺牲，她只是难受很难受。
她愈发唾弃这样的自己，却无助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腰肢被皇帝搂紧，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二人都不曾言语，彼此都知道各有难处与牺牲。
寝殿床榻上，万贞儿将两个睡熟的小皇子放在床榻里侧，后背总觉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
皇帝沉默吻她香腮云鬓之后，面无表情转身，在奴婢的簇拥下，往奉天殿离去。
王皇后今日入宫，紫禁城内张灯结彩，连昭德殿里，都裹着喜庆的红绸，挂满双喜宫灯。
这一晚，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乱梦般回忆她与皇帝经历的点点滴滴，在他温柔的亲吻下，沉沉入睡。
万贞儿怏怏不乐，怒目指着满檐双喜宫灯：“给本宫撤了，本宫的昭德殿不准挂双喜宫灯与彩绸。”
她是皇后，是今日这场盛大婚礼的主角，却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仪式里，最无关紧要的摆设。
王皇后眼睁睁看着皇帝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去，他周身的淡漠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急切，转身奔向另一个女人。
此时寝宫烛火昏暗，朱见深顿住脚步，折步去沐浴更衣，待换上燕居服，来不及擦干潮湿的发丝，就迫不及待踏入昏暗寝殿内，他的脚步极轻，担心惊醒妻儿。
这些年，她甚至刻意降低在万贞儿面前的存在感，只负责乾清宫粗使事务，尽量不在万贞儿面前出现，她明明已经极为低调的韬光养晦。
王皇后端坐在铺着百子锦被的凤榻，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眸中蕴着女儿家新婚的娇羞与喜悦。
眼泪不争气夺眶而出，她不喜欢这种全心全意依赖枕边人的感觉，患得患失，牵肠挂肚，让人多愁善感，甚至脆弱的情绪化。
王皇后依旧维持着端庄仪态，目送皇帝的身影转身走出殿门。
在自己的寝殿里，万贞儿终于能安心当甩手掌柜，倒头继续补眠。
但乾清宫的奴婢，不得擅自从月洞门前往昭德殿，必须走昭德殿正门通传，方能准入。
朱见深大步云飞往乾清宫而去，一进乾清宫，径直从月洞门直接来到昭德殿内。
今晚，无论皇帝愿不愿意，都必须与她圆房，两宫太后派来听喜的奴婢就在寝殿门外。
待奴婢们离去，寝殿朱门关紧，王皇后缓缓抬手摘下沉重凤冠，卸下一身华贵，也卸下所有的伪装，眼底的沉静终于被无尽的失望与落寞取代。
她是堂堂皇后，坐拥中宫之位，却在新婚当夜，被自己的夫君，弃在空荡荡的坤宁宫，她嫁的夫君，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宫灯如昼，彩绸漫天，十里红妆从午门绵延至大明门，直至坤宁宫，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帝后大婚的盛典里。
眼底的淡漠与不耐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还有满心的愧疚，贞儿定会拈酸吃醋，伤心难过。
夜色朦胧，帝后结束奉天殿内的封后大典与奉先殿行庙见礼，被奴婢簇拥着来到坤宁宫内。
收回思绪，余莲转身离去。
凤冠霞帔加身，沉重凤冠压得她脖颈微微发僵。
他没有按照祖制与她行合卺礼，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连敷衍都懒得掩饰。
可她这两日才接到铲除万贞儿母子的密令，万贞儿却仿佛未卜先知，着实令她防不胜防。
从今日离开贞儿身边开始，每一瞬都觉煎熬，周遭的喜庆与喧嚣，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倏地后背一暖，万贞儿鼻子一酸，转身扑进熟悉的怀抱。
此时坤宁宫里一派喜气，贴红双喜挂百子帐、铺百子被，床头悬红缎绣龙凤双喜床幔。
只有一片难以掩饰的淡漠，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万贞儿鲜少控制不住情绪外露，今日却被皇帝看见了，鼻子发酸，转身不去看他。
那个女人甚至还是上不得台面的罪奴出身，容貌更是平平无奇。
坤宁宫的红烛渐渐燃短，烛油缓缓滴落。
简直是奇耻大辱。
踏出乾清宫的距离，已是他能忍受二人距离的极限。
“不，朕急急走，还需一百七十一步，太远，太远了！”朱见深怏怏不乐。
奴婢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默默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王皇后一人，还有满室喜庆的红与清冷。
次日清晨，万贞儿睡眼惺忪陪着皇帝一起用早膳，送皇帝上朝。
万贞儿深呼吸，控制好自己失落沮丧的情绪，含笑转身，亲自为皇帝整理皮弁缀着的五色玉珠。
此时余莲端着托盘，若有所思盯着那扇从昭德殿单向紧闭的月洞门，她确信自己谨小慎微，甚至按兵不动许久，绝无任何破绽。
殿外的宫灯依旧璀璨，龙凤喜烛依旧燃烧，将她的身影孤孤单单映在屏风上。
王皇后独坐在榻边，看着窗外冷月无声，耳边传来更声，清晰而孤寂。
万贞儿回到寝宫内，令人将门窗紧闭，扯过被子蜷缩着，捂紧耳朵，可那些喜庆乐声仍是无孔不入，针扎似的令人头疼欲裂。
“皇后。”
王皇后着实无法理解，芝兰玉树金质玉相的皇帝，到底为何会喜欢这样不堪的老婢。
看什么呢，娶王皇后是迫不得已，皇帝的江山再经不起她任性而为。
她对皇帝，已束手无策。
荀葇与段英抱着两个小皇子，在昭德殿宽敞的寝殿里玩耍。
何来国事需要在新婚之夜亲自处理，皇帝迫不及待想去寻万氏那罪妾，连理由都懒得敷衍。
“安分守己，打理好后宫便是，朕还有政务，你先歇。”
虽然知道皇帝娶王氏，是权宜之计，可刺目喜庆的红，还是让她心酸至极。
将乾清宫寝殿后墙到昭德殿寝殿距离缩短到走七十步，才勉强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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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连夜下旨，今后昭德殿奴婢可前来乾清宫，不必通传。
可她有信心挽回帝王之爱。
殿外的鼓乐渐渐平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皇帝徐徐走来，只是那双深邃墨眸里，全无半分对新婚妻子的温情。
愤恨转身，竟看见穿着大婚绛纱袍的皇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她狰狞愤恨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
十二月初一，今日紫禁城里一大清早就闹腾得不停歇。
万贞儿哭笑不得，吻他濡湿的眼角，又哄了他好几个时辰，最后皇帝仍是执拗将隔开乾清宫与昭德殿相邻的宫墙砸掉，砌一道月洞门，封闭乾清宫与昭德殿之间的宫道。
心底烦闷，她将两个小家伙抱紧在怀里。
唯有见到她，不安的情绪才得以安宁。
“陛下劳心国事为重，臣妾恭送圣躬。”
王皇后被奴婢引入之时，皇帝正在批奏折，听见脚步声不曾抬头。
第二天清晨，王皇后就已起身，今日，帝后二人还需去两宫太后面前请安见礼，这是规矩，皇帝必须得去。
从今夜起，她的中宫之路注定是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