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那我是怎么死的?”
邱月容顿住了。
这个反应,邵佥也没太意外。
上次他就问过这个问题,被邱月容胡搅蛮缠地糊弄过去了。
邱月容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心虚,要不是邵佥对邱月容自认还有几分了解,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邱月容给过河拆桥给摁死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邱月容对这个问题的回避,现在抛出这个问题来也不过是让邱月容这家伙别太得意。
“算了,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死法吗。”邵佥率先站起来,拍了下邱月容的肩膀,“走吧,别一幅欠我很多钱的表情了。”
邱月容追上去捉住alpha的手,强调道:“我没有欠过你钱。”
邵佥好笑,“那我欠你的钱,我现在吃穿住行都是用你的钱——邱月容!”
他忽然被邱月容亲了一口,在面颊上。
“你应该叫我容哥,”邱月容纠正他,“你都承认欠我的钱了,还不上钱,肉偿吧。”
“……滚。”
邱月容当然不肯滚。
他能够察觉到年轻的alpha对自己的防线在逐渐后撤。
毕竟南孔雀岛之旅,邵佥可是肉眼可见地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块。
而这次大西森林之旅,邵佥只是嘴上说个“滚”字,但是邱月容要穿的情侣装,他穿了,要给他无名指上戴上戒指,他同意了,就连要在漫步道上牵着手并肩走,邵佥躲了两下,也就随他去了。
邱月容轻轻地摸索着,十指相扣。
大西森林的雨来得不讲道理。
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雨滴。
邱月容走在邵佥撑开的伞下, 因为要站得很近,所以身体挨在一块,手臂挽在一起, 能够感受到alpha身上透过衬衫传来的温热。
两人身上的雪松气息也交织在一块,几乎在伞下笼罩出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邱月容对这样不期而遇的惊喜很满意,甚至期待着这种小雨可以下的再久一点。
然而下一秒,暴雨倾盆而下。
很快路旁的提示屏就发来提示, 说雨下的太大, 前面不能通行了,请游客们先在休息区稍作停留,等待雨小一些后接驳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大西森林的休息区与整个森林的氛围融合得很好, 还额外开辟出了一个玻璃观景台, 正适合雨天留在室内看雨中景致。
玻璃窗外原本缓缓流淌的小溪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溪面上抬, 变得更加宽阔,也更加浑浊。
正静静看着景等雨停, 忽地听见观景台下传来惊恐的呼救声,却因为雨声太大, 实在听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邱月容站起身来去找工作人员,走了两步发现邵佥并没有跟上,一回头, 却见邵佥已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天顶之外的护栏处,长腿一跨就跳了下去。
邱月容惊愕失色,忙跑过去, 被暴雨浇了一头, 打下的雨幕中他只能看见alpha跳进溪中的身影!
“邵佥!”
邱月容咬牙, 也要翻过护栏追过去,却被旁边赶来的工作人员拉了回来。
他有心要挣脱他们, 却浑身瘫软着使不上劲,甚至连坐起来都是被人扶着。
邱月容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闻到血腥味漫开,终于恢复些气力,正要再跑,却听见休息区门口传来一阵哗然,掺杂着“救上来了”“快找热水”的声音。
邱月容猛地转过头去,果然见众人迎进来一个湿漉漉的男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孩,旁边大概是孩子的家长,正哭的稀里哗啦,也被人扶着才能走进来。
把小鬼交给工作人员带走,邵佥正环顾四周找邱月容,只见邱月容已经朝他跑过来了。
“等等,我先去擦一下,身上还湿——”
邱月容扑进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扣住他的腰背。
邱月容罕见的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勒得邵佥都觉得有些疼痛。
他该把邱月容从自己身上拨开,可是……
怀里的人在颤抖。
邱月容大概本就淋了雨,浑身湿着,又被自己身上的溪水和雨水一同浸得湿透,可是没过一会,还有更多的、比溪水与雨水更加滚烫的泪水继续打湿着邵佥的身体。
周遭响起善意的笑声,还有工作人员踯躅着递来大毛巾,“先生,要不要先……”
邱月容的状态太奇怪了,邵佥没有立刻强行分开邱月容,伸出胳膊接过浴巾,先盖在了邱月容身上,说:“能不能麻烦帮我们找一个房间?”
“这、这边,”工作人员指着一个方向,“那是我们的应急室,有淋浴室热水器和医疗箱,你们可以洗个热水澡喝点热水,我们去帮你们拿新衣服。”
邵佥谢过工作人员,也没有与邱月容再打什么招呼,手臂一个用力,直接把邱月容抱了起来,走进休息区的应急室里。
身体腾空,邱月容这才有了点反应,只是邵佥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把他放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对方都狼狈不堪。
邵佥自不必说,从暴雨天的溪水里捞过一遭人,除了溪水雨水,落叶泥巴也难免粘在身上。
邱月容则是另一种狼狈,除却头发被雨打得混乱,脸色青白,眼睛红肿,嘴唇惨白,唇角还有着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血渍。
二人对望着,一时无话。
工作人员很快送了新的衣服进来,邵佥回过神来,“先去冲澡,别感冒了。”
邱月容点头,但人动不了,仍在不停地发抖,只有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
邵佥犹豫片刻,把他推进淋浴室,“一起洗。”
遭遇这种特殊情况,邱月容又是这番灵魂出走的模样,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只迅速把身上的脏污和凉意冲掉,换上了工作人员拿来的新衣服。
邵佥又和邱月容各自倒了杯热水喝,邱月容仍魂不守舍,只顺着邵佥的要求低头喝水,痛得手一抖,险些又把杯子打翻。
邵佥一愣,拿过他的水杯,确认水温没有问题,稍一犹豫,伸手卡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一顶,便见口中那条舌头上深深一道伤口。
“你……”
邱月容被痛刺激了一回,总算回了魂。将邵佥的手轻轻拿下去,摇摇头,“没事。”
这叫没事?
知道的是看见自己跳下去救人了,不知道的以为自己跳楼去死了。
等等……
“死了。”
难道他……
被接驳车送回酒店,邵佥也无心再和邱月容去下一个项目,他望向看起来正像是认真滑动手机的邱月容,忽然开口:“我是跳楼死的吗?”
邱月容浑身一震,摁灭了手机屏幕。
但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不敢抬头看向邵佥。
这个反应……
邵佥凑上前去,拿走邱月容的手机,迫使他的目光望向自己,“你说过,不会瞒着我。”
说过。
这也是为什么,邱月容不敢看他。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十分反常,甚至有些极端。
邵佥能从中猜出些什么也是自然。
可是……
可是……
邱月容的眼皮轻轻垂下,他抓住邵佥的手,从仍然温热的手和跳动的脉搏中获取说下去的勇气。
邵佥没有抽出手,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环住邱月容又一次颤抖起来的身体,拍了拍他的背,“你能感觉到,我现在还活着。”
所以不用担心说出口的那些事,再一次成真。
邱月容又向前挪了一些,将上半身贴近alpha的胸膛,伸出手来,紧紧搂住他。
感受到邵佥的温度环绕着他,感受到邵佥的心跳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邱月容的下巴搭在邵佥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
邵佥又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试探性的动作好似给了邱月容很大的决心。
邱月容说:“阿刻洛斯河。”
阿刻洛斯河。
这条大江横穿联邦的核心区域,将中央联邦区分为东西两部分,江上大桥的桥头,矗立着经历了百千年风雪的石刻。
年幼玩寻宝游戏的时候,邵佥的父母曾在笨重的石刻后藏着一个“宝物”。
打开“宝盒”,盒中是一支手表,表盘上秒针、分针与时针倒走,是白琒与邵建宁不知什么时候得来的一支表。
邵佥不明白这支手表的意义——时间不会倒回,它并不实用。
邵建宁与白琒相视一笑,“宝贝,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什么祝愿?”
“祝愿你经历许多之后,仍然能记得多年前的梦想。”
邵佥仍然不明白。
“邵佥?”
“我在,只是没想到……”邵佥稍稍松开邱月容,对上他惴惴不安的眼神,安抚道,“不用担心,今天那条小溪最深的地方只到我的胸膛,是那个孩子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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