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因果律(2/3)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直接承认了，就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布局，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此。
可此时，杨谅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御座上的那位老人。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电子音，但这一次，环境截然不同。
「你不断地改变历史走向，试图影响太多变量。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你所愿，隋朝真的延续下去，唐朝就不会建立。而没有唐朝，何来之后的宋、元、明、清？甚至，何来未来的你？」
一切都是我做的。
然而，当他的手掌暴露在明亮的火光下时，幽幽的、诡异的绿光，正清清楚楚地、顽固地附着在他的指缝、掌心，甚至虎口处！
当杨谅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的那一刻，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最后一丝力气也消散殆尽。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你一直在阻止我，削弱我的身体。”
他是父亲。
「我没有名字，但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时空修正力”。」
「那是你穿越时空时，大脑无意中捕捉到的未来碎片。」
“闭环？”我没有听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抱臂旁观的摩诃，忽然慢悠悠地笑出了声。
电子音停顿了一瞬，它似乎在挑选一个最合适的词汇。
它叫我，「林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肯定是看出了不对劲，杨谅之所以敢主动提出查验，必然是有所依仗。至于最后为什么关键性证据全在他自己身上，这其中也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联盟，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以为摩诃会因为我的缘故真心跟他合作，一起对付杨广，却没想到他不知出于什么利益交换，竟早已和东宫达成了默契。
想到了我这些天若有若无的引导，想到了刚刚殿外“意外”的摔倒，想到了他扶住我腰肢时，那粉末早已无声无息的落入手掌。
「而你，我没有权限直接削弱你。」
因为他刚才借着敬酒的由头，已将粉末悉数洒在了杯壁上，他无比确信，此刻杨广手上，绝对沾满了那发光的粉末。
我浑身一冷，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我每次试图改变历史，身体就会变差？为什么我的预知能力不见了？为什么我最近——”
那光，和高元身上的一模一样。
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且慢，虽说皇兄断无嫌疑，但为了以示公允，这程序嘛，最好还是走周全些。皇兄，你说是不是？”
「林晚。」
他根本不知道，其实早在大殿外，在我故意滑倒，与他一贴一扶的瞬间，我已挑开袖中的锦囊，借着衣料摩擦的微响，将与高元座椅上同样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洒在他的手上。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所以你的每一次改变历史，都是在抹去你自己存在的前提。」
我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际，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电子音纠正道：「我只能进行有限度的修正，让该死的人按时死去，让该亡的朝代如期覆灭，正如贺弼一样。」
他死死盯住摩诃，又看向还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高建武。他一定想质问，想揭穿这一切阴谋。
“大理寺卿听旨，三日内，务必查清此案始末，给高句丽使团一个交代！”
「没错。」
「你会感到虚弱，是因为如果你真的彻底改变了既定事实，未来的“林晚”就不存在了，那现在的你，自然也无从谈起。你每一次的挣扎，本质上都是在对抗你自身的逻辑根基。」
我停了一下，咬紧了牙。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面色阴沉的杨广，失魂落魄的杨谅，意味深长的摩诃，以及悲愤欲绝的高建武。
是他作茧自缚，把自己织进了一张天罗地网里。
「原因很简单，时空是一个闭环。」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字字清晰：
杨广淡淡瞥了杨谅一眼，并未言语，伸出了双手。
那个声音在叫我。
杨谅被架起时，目光先是死死地锁在杨广的身上。眼神中有疑惑，有不甘。
随即，又缓缓移到我的脸上。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尚未散尽的烟尘，他就那么盯着我，很久很久。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我猜他现在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杨广被当众验出污迹、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了。
我昏迷了很久很久，意识像浸在深水里，浮浮沉沉。
「林晚，你是历史上的萧皇后，你的肉身是这段时空的一部分，我无权直接干涉你的生理机能。」
我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不安，对着这片虚无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到底是谁？”
杨谅伸出手，甚至还带了点施舍般的傲慢。
只有将他依法处理，才能平息高建武的怒火，才有可能停止即将燃起的干戈。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杨谅所有的侥幸。
电子音继续说道，「林晚，历史不是你能随意更改的。现在，你明白了吗？」
杨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为杨广敲响的丧钟，最后，全都敲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
“为什么在插手运河，插手高句丽的事情之后，我的身体和精神都越来越差？”
更讽刺的是，他在杨广杯壁上涂抹的那些夜光粉，早就被摩诃用一种极其相似的替代品掉了包。
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否定。」
「你在改变历史的同时，也在否定你自己的存在。」
电子音平稳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汉王殿下，原来，是在贼喊捉贼啊。”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不管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大隋必须要给高句丽一个交代。大庭广众之下，在万国使臣的注视中，他根本不可能护着这个最宠爱的小儿子。
可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眼神里竟然还残留着那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是我借他的手，除掉了高句丽的世子；也是我借高元之死，将他彻底拖入了深渊。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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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汉王杨谅即刻拿下，押入大理寺诏狱严加看管！”
怎么会？！
他完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惩罚，这是因果定律的自我纠正。」
“那我之前那些零碎的预知……”
「我的职责，是确保时空沿着既定的轨道延续。但你一直在试图改变固有的历史轨迹，严重干扰了既定程序的运行。」
我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熟悉的怀抱，还有那句焦急的：“锦儿！”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太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躬身道：“汉王殿下，请。”
杨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整个人都懵了。
太医看了一眼杨广，本想躬身行个礼就绕过去，毕竟谁也不敢把储君当成嫌疑犯。
那假货在密闭的锦囊里时会持续发光，以便他随时检查。可一旦接触空气，片刻便会自行消解，无迹可寻。
但他更是帝王。
「你本该沿着萧皇后的命格走完一生。但无论我们怎么提醒你，警示你，你都不愿意停下。」
他一定是想到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凑近，拿着琉璃盏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照了半天。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它回答道，「过去的因，结出未来的果；未来的存在，依赖着过去的走向。」
我没忍住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