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安排(2/3)
“严阁老会给陛下名单的。”他柔声道。
——他是不是太慷慨了?他是不是太冒险了?他是不是对道士们太宽容、太偏爱,太没有底线了?会不会后世的人们总结此时此刻,要说这世界上对道法助益最大的根本不是飞玄真君,而是他杨易呢?
毫无疑问,此种神秘学特攻,对于相关人士威力极大(否则真君怎么会有道士死忠?);对于洋人而言,更是成效翻倍——洋人又不care中国的礼法,洋人又不在乎中国的政治,洋人更不必亲自体会真君的性格;那么一切缺点都被隔岸观火所消弭;那种危险的吸引力,就更加不可阻挡……
可惜,杨易没有理会愤懑的真君,他兀自在思考:“当然,虽然说爱好是最好的老师,但既然要输出国际形象,总不能太过于自我,应该考虑普适性——这样吧,陛下的青词写完之后,可以交过来给在下看一看,在下虽然见识不多,但还是有点歪门邪道的……”
“所以。”杨易总结道:“只要改掉奢侈挥霍、浪费民力、折辱大臣、荒废朝政、败坏制度等等几十数百项的小缺点,陛下对玄学的爱好其实是完全可以发挥正面作用的。该摆的姿态都可以摆起来,该有的体面都得撑起来,拿出过去那副降服大臣的款来,将来才更好骗傻子——我是说,更好输出国际形象嘛。”
说直白一点,以帝王之尊浸淫神秘学的绝代高手,如此罕见之人设上一次出现,大概还是《圣经》的所罗门王,役使七十二魔神的天赐者;至于真君的那点显露的缺点,在洋人的历史上其实也不算什么——所罗门王早年以贤能著称,到晚年后不也糊涂昏庸,大兴土木,挥霍无度,差点把国家直接车翻么?搞不好人家深入了解真君事迹之后,还会觉得格外的亲切呢!
还好,说书人向他解释了两句:
真君难得失态地张大了嘴,露出了极为诡异的神色;显然,要不是朱老四给他的震慑实在太大,他都想开口质疑老祖宗的神智了;反正,他完全没有听懂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也觉得周围的人根本理解不了如此人设崩塌的发言。
总之,以西方的三观看,飞玄真君还确乎是一个一比一复刻的玄妙君王,东方世界道法崇拜的根源,可以连着上一百期《意林·预言家日报》的神秘学辉煌灯塔;他的每一个举止,都恰恰击中了西洋人的好球区。
还有什么是比这强大的权力呢?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珍贵的礼物呢?说书人松口要将此礼物许诺出去时,心中都忍不住大生波澜!
杨易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犹自有些茫然的朱老四:
毕竟,我们真君虽然离神还有一定距离,但离人确实已经很遥远了呀!
……想想也是,姚广孝再胆大妄为,那也得找到朱老四后才敢翻天;要是他手上只有真君一流的人物,大概也只能死心塌地,给建文大唱赞歌,恭颂皇帝万岁了吧?
“这是应尽的义务。”朱老四立刻道:“不过,除了倭寇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是需要扫除的呢?”
东西文化差异非常之大,如此差异制造了神秘,也制造了隔阂,需要有一个翻译者居中调和,才能充分发挥起异域文化的魅力——比如那份水平极高的“金花信件”,写作者就绝对是神秘学界的高手,营销的元老;而如今,如果要继续发挥“chia-chis”迷魅的效力,当然也要有那么一个比较熟悉西方文化的人做中介,才能把人骗过来杀——我是说,吸引人才。
哎呀,你看这就是有眼力见;真正的默契都不必多余询问一句。彼此稍作暗示,一切就已经默喻。杨易终于摆脱了刚才对于道士的忧郁幻想,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样的状态不大适合真君(好吧,事实上是不大适合任何一个正常人),他往日那种玄妙的、精深的、阴阳怪气的魅力,也在这种憔悴中大大衰减了——是的,杨易看了十几秒后,渐渐已经意识到,不同领域其实应该适用不同标准;对于一个正常的皇帝而言,真君过去的做派当然全是缺点,但如果是在神秘学的范畴内,那么那种阴阳怪气的谜语人作风,那种刻薄寡恩、冷漠淡然的非人姿态,其实相当具有魅力——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神秘学研究到最深刻的境界,总会带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邪性;而在这种邪性上,真君从来是把握得相当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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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总之。沿海的形势,就要劳烦陛下用心料理,尽数扫除了。”
“也就是说。”他对飞玄真君道:“你过去写的那堆破烂玩意儿,其实——嗯——可以拿出来利用利用,让外面看上一看,也可能别有好处;反正你也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总之,在心满意足逛完西苑,并与说书人单独密谈了半个时辰后,尊敬的永乐大帝莫名改变了他的主意;他召集君臣宣布,觉得后世子孙有一个爱好其实也不错;只要花费不是太太,闲暇时刻搞上一搞,或许也能颐养身心,起到意料不到的作用。
什么是权力呢?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的自由,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运用真正权力之时——以此观之,真正稳固的权力其实并不怎么需要高皇帝的皮带与永乐帝的巴掌,它最强大、最易发挥作用的时期,恰恰就是一无所知,纯粹依赖着外界输入的蒙昧时刻;人们在这个时刻学会了语言,学会了文字,学会了区分敌我,学会他们三观中最基础的部分——这些初始设定会长久保留,保留到哪怕没有任何强制,被启蒙过的人也会本能地遵守,甚至连“为什么”都不必考虑。
“意思是说,陛下可以抽空恢复恢复往日的做派。”杨易好心道:“姿态摆起来,仪式——不太花钱的仪式——搞起来,鲜亮的道服穿两件;青词抽空可以写一写,只要不到处抓人代笔,这个爱好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唉,如果天下道士中隐匿着昔日姚广孝一样的妖人,大概听到这个消息就要狂喜乱舞,为即将到手的权威亢奋到不能自已……不过还好,飞玄真君精心筛选了那么几十年,到底没有在方士里筛出什么珍异高明的角色;也许这个小小的冒险,终究还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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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呆愣的真君身上游移了一圈——衡水化作息与祖宗的压力大大改变了一个人;现在的真君看起来完全没有大半年前初见时的风姿飘逸、超凡脱俗,炼得身形似鹤形了;相反,在实实在在的四季常服不过八套之后,真君现在变得非常之干瘦、枯萎、憔悴,突出的眼珠满是血丝,看起来恢复了很多青春活力——也就是说,他跟一个复读了三年高三的高中生差不多了。
真君的鼻孔霍然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