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想纹哪里就纹哪里(2/2)

    手机只剩下16的电，昨晚一夜没理会，章斐点开微信，入眼全是带着红点的未读信息。

    当年自杀后被救起的孩子，会是裴疏雨吗？

    “抑郁这么多年还能好好活着的人怎么可能算得上懦弱。”

    他不知道裴疏雨此刻在想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咖啡迟迟没有被接过，章斐吸了吸鼻子，放下马克杯，转而抱住裴疏雨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章斐还以为他想说什么，连忙侧头去听，结果只是听到了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脖子上的衔尾蛇绞紧了一般，裴疏雨脸色惨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章斐，床头柜里有两板药”

    章斐心领神会，立刻拿了药和水过来。床头柜里乱七八糟塞了许多药盒，但大部分都已经空了，只剩下米氮平和劳拉西泮。

    “没做到最后一步。”

    饭后裴疏雨把章斐“赶”出了屋子，说自己今天会亲自遛马超，叫章斐自己先去上班。

    母亲宁溱和章曼宁都发来了很多消息，大概是知道他昨晚在家里发疯的事了，章斐烦躁地搓了搓头发，打算把她们俩的消息放到最后看。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些话了，即使是月桂园的心理咨询师也从来没对他这样说过，为什么从章斐嘴里就能这么随意地说出这些话？

    【朗晏：[视频]】

    往纹身店的步子换了个方向，章斐急匆匆向常去的咖啡厅走去，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渗出冷汗。

    本文大概在54章左右完结

    【朗晏：我这里有一段很久以前的采访视频，你先看看吧。】

    为什么要吻下去？为什么要和章斐做这件事？质问过后是更多更多的涌上来的问题，他迷茫，又害怕自己会毁了章斐的人生。

    “那也是做了！你现在难道后悔了吗？”

    章斐猛地退出微信，甚至没点开那个视频，他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此刻这个预感正在悄悄验证。

    凌晨时分朗晏也给他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张图片，城东孤儿院已经被推土机拆了大半，大片残垣废墟横亘在野芦苇之间，抬眼望去越发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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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朗晏再次发来消息——

    到最后他们都没叫成外卖，裴疏雨下厨随便做了两碗吐司煎蛋，他没什么食欲，坐在吧台边不想动，章斐只好把他那一份吃掉了。

    裴疏雨恍惚了好一会儿。

    当表情重新回到裴疏雨脸上时，章斐却高兴不起来，裴疏雨拿一种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混沌的痛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章斐怔怔地盯着他，直到裴疏雨说：“章斐，对不起。”

    章斐一愣：“靠，什么啊？干嘛不想见我？昨天、昨天我们不是还坦诚相待了吗？啊说起这个，我昨晚又喝醉了耍酒疯，但事情还是记得的哥你不要想着赖账，做了就是做了。”

    “嗯。”裴疏雨闭上眼，昨天晚上他吃了两片思诺思，依旧失眠了，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反而越抽越清醒，内里在欲望中疯狂扩张，抵达高潮边缘后被直接丢进了虚无之中，说来可笑，他每天过的日子都像一次性高潮，狂热之后便是无尽的自我厌弃、后悔和人格审判，就像现在这样，看着章斐安静的睡脸，他却感到莫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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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每天都要承受比普通人多不知道几倍的痛苦，跟踩独木桥一样小心翼翼，我理解你，所以我不需要什么十全十美的裴疏雨，现在我还是很喜欢啊，哪里有幻灭。”

    明明决定好了要远离，要当作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还是做不到？从前和现在他都没变，只会把一切搞砸。

    “你明明完全不用管我，我会自己收拾好状态，去店里后又是平时的裴疏雨，而不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是十全十美的人，有时甚至懦弱至极，你难道没有幻灭的情绪吗？”裴疏雨闷声问。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突然道歉，这个“对不起”又是什么含义，但至少里面没有丁点儿想要逃避的犹豫。

    思及至此，裴疏雨伸出手摸了摸章斐的脑袋，叹息道：“章斐，你真是一个傻蛋啊。”

    裴疏雨的身体一颤，忽然伸手抓住章斐的手臂，就连这样一个动作也显得相当困难。

    裴疏雨吃完药也没见多少好转，但起码呼吸平稳下来了，他深深靠在章斐怀里，用力抓住这份体温，终于拾起一点说话的力气。

    章斐觉得这片土地的风水有点问题，上面就算重建出一栋摩天大楼也摆脱不了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朗晏：我听上面说要找当初在孤儿院旁边自杀的小孩，做采访记录片来赚噱头？真的假的？】

    “很难受啊？”他轻轻蹭了蹭男人的颈侧，那里仍旧在跳动的脉搏让他终于放心了一些，“不想起就不起了，我可以在这陪你。”

    【朗晏：别这么做，你会后悔的。你知道自杀的人是谁吗？】

    还好，还是热的。

    如果说裴疏雨的情绪是一片深缘，章斐此刻就是离深渊最近的人，深渊会消耗他的精神、他的骨肉，但底下是裴疏雨的手和体温，并非空无一物，章斐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章斐缓缓低下头，继续抱紧了裴疏雨，那一刻他又感到许久以前，触碰到那个滑梯下男孩的手时，来自灵魂的震颤和嗡鸣。

    “每天都这么难受吗？”

    你真的理解吗？他抬起头去看章斐的脸，却发现对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想起昨晚他无从发泄似的倾倒出自己的过去，裴疏雨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这么巧吗？

    章斐心口一窒，继续滑动手指往下翻。

    裴疏雨一直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肯出去遛狗这件事已经让章斐很高兴了，即使被“赶”了出来也神清气爽，快步往纹身店的方向走。

    【朗晏：孤儿院快拆完了，你决定好了吗？真要往建青少年心理卫生中心的方向走？】

    我知道，我理解你。

    无关情爱、无关性别，这里只有两个有创口的人为了慰藉彼此而紧紧拥抱而已。

    “抱歉，我每天早上都这样，不用陪我，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作者有话说】

    章斐笑了笑。

    章斐的眼眶有些湿润，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实在太肉麻了，但明明这些才是真正该坦诚相待的话，为何要拖这么久、这么艰难才能说出来？

    “早上是这样。”裴疏雨嘴上说着和行动完全不一致的话，“其实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我知道，我理解，后悔也没关系，但我不会后悔。你后悔一百次，我就往你的方向走一百步，我还要证明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