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3)
&esp;&esp;第44章
&esp;&esp;这两封信的头一封, 乃是张容阳张知府在云州熬过难关后,特意寄来的感谢信,那感谢信上言辞恳切, 几乎快把刘知府夸出个花儿出来。
&esp;&esp;可是刘知府看到信后, 第一个的反应是恼羞成怒,差点儿没忍住将信给撕个粉碎,等到上头的情绪过去后, 他剧烈的呼哧两声, 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汗津津,冷冰冰的。
&esp;&esp;竟是刚刚出了一身的冷汗!
&esp;&esp;无他, 若是云州真如张容阳所说的那样疫病尽散, 现在百姓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那将他刘权义置于何地?
&esp;&esp;要知道, 这次刘知府之所以敢在疫病上做文章,就是因为这里还有疫病之源的云州作为背锅侠!
&esp;&esp;只有云州比青州更惨,死的百姓更多, 疫病传播的更厉害, 那他这个青州知府才能安全。
&esp;&esp;可是现在倒好, 张容阳来信一封,云州的疫病已经得到了控制, 甚至都自行研发出了这疫病的药方!
&esp;&esp;反而是他青州百姓水深火热, 苦不堪言,若是此事被上面得到,他又岂能落得一个好字?到时候别说是吃挂落了, 就是吃铡刀也是有可能的!
&esp;&esp;最重要的是,刘知府看着那信上的一行墨字,就忍不住捂住胸口:
&esp;&esp;“多亏刘兄大义明言, 不吝赐教,云州难关已渡,愿他日回京述职,与兄修好,纳川敬上。”
&esp;&esp;看毕,刘知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起叶景和当初那封被自己轻蔑的抛在一旁的信件,一种难以言说的悔恨弥漫心间。
&esp;&esp;如果当初他采纳了那小童的谏言,那青州现在的情况应当与云州无异。
&esp;&esp;平疫有功,他便是重返京城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哪里需要这般费尽心思去搭上端王这条线来迂回?
&esp;&esp;此刻,刘知府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不过他悔的却是他自己亲手断了他的青云路!
&esp;&esp;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esp;&esp;和张容阳的感谢信前后脚送到的,乃是一封自京中传来的密信,那密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esp;&esp;“青州疫,京中知,钦差将至。”
&esp;&esp;这封信一打开,刘知府原本的各种情绪都瞬间化为一片空白。
&esp;&esp;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从上到下,都仿佛在漏着风,连骨缝里都泛着寒气!让他几乎都站不稳,等好容易坐下来一摸额头才发现手心里的冷汗一攥一大把!
&esp;&esp;钦,钦差!一个小小的青州,何以至于能惊动远在京中的皇帝?
&esp;&esp;这次的钦差究竟是圣上体恤民情,还是来给他敲响的警钟,刘知府不敢深思,尤其是师爷被他用来摆了裴家一道后,他更不知道该找谁来商量这件事。
&esp;&esp;端王只来信,却不给任何指点,显然是准备让他自己熬过这次的钦差出行……可是,他又有什么法子?
&esp;&esp;正在这时,一个强壮的衙役梆梆梆的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esp;&esp;“大人!大人!不好了!虎子也病倒了,咱们已经都从城里跑出来了,怎么还会染上这劳什子病啊?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esp;&esp;“住口!住口!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esp;&esp;刘知府按着自己突突猛跳的太阳穴,头疼欲裂,眼睛无神的看着虚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喃喃自语:
&esp;&esp;“姓张的动不了,钦差也动不了,但这件事里头……只要有一个人闭嘴,就还有一线生机!”
&esp;&esp;杀了那个长风!
&esp;&esp;只要杀了他,再杀了那个曾经见过他的驿卒,张容阳所谓的青州指点云州平疫,也不过是他自编自导的谎言!
&esp;&esp;到时候,他反而可以说是张容阳为一己私怨,故意掀起疫病之事,冒功邀赏,这才连累青州。
&esp;&esp;想到这里,刘知府扬声道:
&esp;&esp;“来人!”
&esp;&esp;“……”
&esp;&esp;随着刘知府的逃离,整个青州城的死寂感越发的浓重,但往往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esp;&esp;桃花巷,曾经以巷口的一棵五百年的桃花树而闻名,那桃花树树干足足四人合抱那么粗,就连上面的树枝也根根遒曲有力,像是一条条巨人的手臂般,带着苍劲的岁月气息。
&esp;&esp;若是往年,这时候春风和暖,桃花树生了花骨朵,老人们闲下来会在树下晒太阳,孩子们则会你一条枝干,我一条枝干的爬上去,枕着手臂,躺在巨树的臂弯中,感受着春光斜照,疏影斑驳,暖风催人眠的惬意悠闲。
&esp;&esp;这里,是桃花巷人世世代代的情神支柱,是他们睡过树枝、摘过桃花、吃过桃子的美好回忆。
&esp;&esp;可今年,桃花树下没了那些苍老却让人安心的身影,也没了那些活泼可爱,枝头横卧的小童,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esp;&esp;一个面黄肌瘦,满脸憔悴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桃花树,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安静的不能再安静的屋子,提着一把砍菜刀走出房门。
&esp;&esp;陆陆续续的身影走了出来,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他们或是提着刀子,或是攥着剪子,或是握着棍子。
&esp;&esp;他们沉默不语,从各个巷子里走出来,又如同河流一样汇入主道。
&esp;&esp;他们的方向却都是那样的一致,目标——知府衙门!
&esp;&esp;“娃死了!老天,你不开眼啊!”
&esp;&esp;“昏官!昏官!你凭什么只顾着自己逃命?你枉为父母官!”
&esp;&esp;“爹!娘!你们走好!孩儿为你们报仇!”
&esp;&esp;所有人都仿佛怀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起冲进了知府衙门,里面早已经人去楼空,他们拼劲全力的打砸!
&esp;&esp;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咣当”一下坠落在地,裂成两半!
&esp;&esp;香几上,两盆价值连城的绿兰被推到杂碎,一只穿着补丁布鞋的脚从上面踩过,狠狠碾碎了那柔嫩的枝叶。
&esp;&esp;至于其他地方的窗牗门扉,也都被纷纷砸烂拆下,他们尽情的宣泄着对官府无为的不满;宣泄着亲人离世的悲痛;宣泄着他们的……求死之心!
&esp;&esp;“轰!”
&esp;&esp;劈开的窗扇木门直接被百姓们就地点燃,一个个人影靠在火边取暖。
&esp;&esp;春天已经来临,可是他们身上的还裹着被掏尽了最后一缕棉絮的冬衣,在料峭春风中冻的面色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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