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到我这边来(2/2)

    “……好，这算个好消息。”

    一丝冰冷的凉意点在周玉的额头，轻柔地止住他的话语。

    低笑着逗他的卫极画、给他抗污染药物救他一命的卫极画、和他经历种种的卫极画。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温度正好，他却觉得冷，好像站在了岔路口。

    周玉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陈永年身上，迟缓地张嘴，“卫极画……他……”

    周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不知是惊悚还是畏惧，他似乎听到柔和的夜风也擂起鼓，“咚”、“咚”、咚”地在他的胸膛中响。

    “卫极画还没发现你知道这些事，对吧，小周？”

    他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连带责任，被剥夺终身政治权利进监狱……根据监狱引渡条例，说不定他还会被送到惩戒军团的最前线去，不得不与那些各国的极端罪犯为伍。

    周玉眼睫颤了颤，身体被这道声音钉住。

    “到我这边来。”他说。

    周玉听着师傅陈永年的话，张了张嘴，脑袋里乱乱的。

    陈永年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掉，呛人的烟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夜风中散开，“既然看到，那你应该清楚了。凶器上的指纹、家里的尸体、那把水果刀上的血迹，关于卫极画的案子，全部都证据确凿。”

    “——小周警官。”

    周玉失焦的眼睛缓缓睁大，巨型led广告屏随着陈永年口中“关乎阿南刻”的警告，像接触不良似的闪烁。

    卫极画站在阴影中，正静静地望着他，橱窗玻璃迷蒙倒映出卫极画线条优越却苍白模糊的侧脸，万花筒一般绚丽虚幻。

    陈永年见卫极画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勾搭他的徒弟，气得搭在枪柄上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分出一只手将周玉扯到身后，视线却死死锁定卫极画没有回头：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盯着顶端大屏发愣。

    陈永年的手还搭在周玉的肩膀上没来得及松开，被掐灭的烟头也还夹在指尖。

    “小周。”

    那条紧急插播的新闻在时间段过后变回了商场原本的口红广告。

    这位严肃的老警官渐渐将手从自己的徒弟肩上移开，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锐利的目光如同一只警惕的狼，戒备地盯着卫极画。

    卫极画低低地笑了，沙哑的笑声在胸腔里闷闷地震动，隔着朦胧的雨雾说：“陈警官，您对我恐怕有些误解。而且我这次是来找小周警官的。”

    只有卫极画是个最丧心病狂的！三天两头犯罪作案，一天要往执法局的审讯室进个两三趟！恐怖袭击挑衅警察不说，还动不动就跟黄毛一样！

    陈警官的手指在枪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挺了一辈子的腰终于弯了。

    周玉不知道哪一条路是对的，但他已经站在了路口，必须要选出一条。

    周玉沉默点头。

    陈永年焦急打断：“小周！别犯傻！”

    “师傅，对不起，我……”

    这样恶劣的行为，已经不是降职和检讨可以处理的了。他会被记档开除，再也没办法当警察。

    雨雾中，阴影中，卫极画远远的声音像是黑暗中低语呼唤，温声哄骗他回头的森冷鬼怪。

    那些还亮着灯的奢侈品橱窗灯光穿过雨幕，丝丝缕缕，从侧面落在卫极画脸上，将对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是雨。

    另一端则是高处巨型广告屏上静静望着他的卫极画。

    周玉本以为师傅肯定会骂他一顿，但用尽所有手段在执法局之前找到他的陈永年却只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陈永年拽住周玉的肩膀，严厉拔高了声音，“小周！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何文芷的死必然会让季氏财团有借口针对阿南刻！卫极画到底在哪儿？这关乎到你的未来和阿南刻的未来！”

    阿南刻人才辈出，各种罪犯数不胜数。但别人顶多就犯点罪，挑衅警察，或者设局虐杀警察之类的。

    陈永年抬头望向广场上那块投射着卫极画照片的巨大广告屏，复杂地问周玉，“你看到关于卫极画的新闻了？”

    街边的商场大屏正在播放3d的香水广告，巨大的明星头像、街道店铺橱窗中挎着奢侈品的模特，它们都无声注视雨幕中的卫极画对周玉伸出一只手。

    ——屏幕上的卫极画消失了。

    “虽然何文芷死了的这件事影响很大，但只要这次抓捕成功，把你私自离队帮助卫极画的事情当成你察觉到不对，刻意接近卫极画，以便于获取他的信任逮捕他。报告交上去以后顶多挨个处分，停职调查一段时间，未来还能有机会继续做警察。”

    他脸上的笑容浅淡，隔着那层雨幕，定定地望向周玉，声音轻缓，“小周警官，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是推脱罪名，但我都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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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永年呆滞地看着向来守规矩的徒弟连前途都不要了，一厢情愿得像被黄毛蛊惑的无知少女一样跑向雨幕中的卫极画。

    “小周……你向来守规矩，我从你警校毕业时就带你，从没因为你操过心。你要知道卫极画是罪犯，别犯傻！”

    陈永年松了一口气，用拇指和食指掐灭了手上的烟头，安慰自己年轻稚嫩的徒弟，“只要知道卫极画现在的位置就好办了。小周，别担心，你师傅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警察，在上面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两条岔路都很黑，一端是新闻中的“真相”、是站在他面前忧心他前途和未来人生的师傅，关乎到他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警察。

    “卫极画！”陈永年咬牙，“现在满城都是你的通缉令，你竟然还敢出来？”

    夜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不用道歉。”陈永年沉沉地拍了拍周玉的肩膀，“小周，你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你应该知道，罪犯都会伪装。面对这些狡猾的罪犯，警察也会犯错。”

    所以他擅自离队，在山顶这么多保镖的围攻下去找卫极画，现在却得到了何文芷死亡的消息。

    “小周警官，你相信我吗？”

    周玉沉默，对上卫极画灰蓝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师傅，对不起。我相信卫极画是好人。”

    轻缓熟悉的声音从雨雾中传来。

    陈永年打断他。这位从警多年的老警官用熬了许多天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严肃地告诫自己年轻的徒弟：“做我们这行，最忌讳优柔寡断。沉浸在过往的错误中，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犯了错，就要认、就要改。”

    两个不同的声音，两侧岔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不能再回头。

    ——是卫极画。

    周玉圆钝的杏眼红得像兔子，“……师傅，可是我……”

    之前骗了局长家的秦惊浪，现在怎么还把他徒弟也给骗走了？

    周玉情绪低落，“嗯……我出来时卫极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