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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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他还曾经是战场上被称作“军神”的大渊煊王,这样的话,就更觉难以启齿。
裴怀彻被她笑得耳根发热,羞窘更甚,干脆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仅那张如玉的俊颜上浮起薄红,连白皙的耳尖都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
翠花仗着他此刻无法躲闪,那带着暖意的软嫩指尖便“得寸进尺”地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裴怀彻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屋内静了下来,唯剩烛火哔剥轻响。
她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裴怀彻皆因神思摇摆,未能听真。
短暂的静默与四目相对后,翠花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烦意乱间,他深邃的眉宇不禁蹙起一道折痕,连带本就血色不多的唇,也愈发显得苍白。
翠花眨了眨乌亮的杏眸,眼波流转间漾起促狭的笑意道:“那是哪样?都怪娘子方才没把话说清楚,倒把昔日敢率三十骑为数百将士断后,舍生取义的大将军给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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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彻的话并未说尽。
可他的小娘子岂会轻易放过他?
那笑声清凌凌的,明明已入了秋,却像是檐下风铃被春风撞响。
裴怀彻躲闪不得,只得含糊道:“不……不尽是你想的那样……”
裴怀彻本欲安抚的话尚在舌尖盘旋,又莫名从她的温言软语中,品出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回避意味。
说着,她已将汤碗搁在了一旁的矮几上,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查看他腿上的伤处。
平躺的姿势到底吞咽不易,裴怀彻喝得极慢。
一时更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后知后觉地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翠花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明媚,继续道:“谁让你‘前科’太多,从前纵是听你保证得再好听,我这颗心也总悬着,怕你只是哄我,仍觉得有太多事比你自己的身家性命更要紧,如今亲眼见你这般,我才算彻底踏实了,你便安安生生地把身子养好,你越惜命,本公主瞧着,就越欢喜!”
不多时,宝钿提着食盒去而复返。
待宝钿领命离去,她才重新折回榻边,绞了温热的软帕,坐在床沿,细细替他擦拭着额上新渗出的汗珠。
他指尖微凉,指腹缠绵的眷恋却仿佛比平日更甚,兀自在她腕间摩挲,久久不肯松。
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认真道:“怕死有什么丢人的?你莫不是忘了,你还应了我要白头偕老,同我一起,陪着我们的孩儿慢慢长大呢!既然未来还有那么多好日子要一起过,你惜命怕死,不是顶顶正常的事吗?”
曾经的王爷舍生取义,现在的王爷只想好好活着和翠花花贴贴233~
紧接着,这念头裹挟着未散的后怕和近乎荒唐的庆幸,汹涌撞上心头,瞬间冲散了先前积压的所有凄怆。
作者有话说:
便匆匆眨了眨眼,将眼角湿痕隐去,起身走至门边,轻声吩咐宝钿去取膳房里一直温着的乌鸡汤和小米粥。
她是个有眼色的,心知公主亲自照料驸马,少不得一番温存体贴的亲近体己,便未多停留,只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下,又细心地将房门掩好,恭敬退至廊下等候。
翠花亦是听得微愣,不明所以地答道:“你流了那么多血,我自然心疼,再说若真有不测,我怕是守着你时就把眼泪哭干了,哪里还能……”
仿佛直到这一刻,筋骨皮肉间寸寸撕扯的痛楚,才真正鲜明起来,细针密线般穿刺过四肢百骸。
裴怀彻没有作声,却被她的话轻轻撞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将那只与自己十指交握的纤手,拢得更紧了些。
见他形状锋利的喉结艰涩地滚动,翠花竟同样将他此刻的沉默错解为了有口难言。
即便对面是自己最亲近的娘子,但将那“怕死怕到话都说不出”的实情宣之于口,也实在让他面上无光。
落入裴怀彻眼中,只觉她在竭力用笑容压下心中惶然似的,娇软的声线都含着哄:“媛儿妹妹想得周到,汤和粥都早早就让下人备着了,一会儿你尽量多用些,气血足了,伤口才好得快。”
翠花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见状立即停下手中银勺,关切道:“相公,你还好吗?是不是腿开始疼了?”
更何况她越是这般无微不至,他心中那团无处发泄的沉郁之气便越是滋长。
她忽然想起,自昨夜起,他便依着曹御医的嘱咐,未曾进过食水,加之失血过多,此时定然又渴又饿。
翠花吓了一跳,连忙扶他靠着自己坐起几分,纤手一下下轻抚他清瘦的脊背,语气又急又嗔地道:“怎么呛着了?可是方才喝急了?还是身子哪里不适?你别乱动,仔细牵扯到腿上的伤处……我去给你倒盏水来顺顺。”
翠花果然亲昵地执起汤勺,甚至未让他费力坐起,只让他在枕上安然躺好。
裴怀彻被她揶揄得无言以对,索性抿唇不语,继续保持沉默。
迎着她忧色不减的目光,他缓了缓呼吸,声音仍带着咳后的微哑道:“我没事……方才只是……”
随之而来的还有茫然陌生的窘迫,激得他喉中一哽,竟被方才未及咽尽,残留在此处的那口鸡汤呛住,毫无征兆地低咳起来。
话至此处,她眸光微动,似乎也想明白了,将他醒来后的种种异样与此刻的窘迫难耐串联在了一起。
不料他的缄默却换来了小娘子的忽然倾身,一个轻如羽絮的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微抿的唇角。
令他额间渐渐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仿佛每一息都会牵动起胸肋间的滞闷。
他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既然一切顺利,我刚醒时,你又哭什么?我还以为……”
他只怔怔地望着她,见她提及往后时,眸中漾开的期许澄澈真切,不掺半分虚假迎合,竟是半晌愣住,忘了回应。
思绪辗转至此,他的目光终是缓缓垂落,定定地停在了自己那双被白布层层紧裹,固定于木架的腿上。
她既不敢立刻放他躺平,又急着去取水,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她只当他疼痛难忍,声音放得愈发轻软,安抚道:“断骨重续,皮肉筋骨都要重新长合,我知道定是极疼的,曹御医也说了,开头这几日最是难熬……但你且忍忍,左右腿上的炎症都消了,约莫日后,便能松快些了……”
翠花只得重新坐下来,不仅任由他握着腕子,另一只手也随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而她正欲唤门外的宝钿进来帮忙时,裴怀彻已勉力自行压下了这阵咳。
翠花抬起眼,眸中光华潋滟,眉梢眼角皆缀着纯粹明澈的笑意。
而后才舀起一勺金黄的鸡汤,轻轻吹温了,方递至他唇边,耐心等着他缓缓抿入,再一点点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