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翠花虽常猜不透他那些幽深心思与层层谋算,却最擅感知他的情绪。

    借以熟悉管辖公务之名,他几乎翻遍了兵部近三年的奏疏文书。

    于是最初半月,他每日皆于卯时携郦璟到部,午时即离,严格遵循大梁“日出视事,既午而退”的官员章程,不曾行一件越级逾越之事,亦未贸然与任何人深交。

    翠花花:定时视察,我就要看看谁欺负我的驸马!

    虽官至正三品,也将成为二人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却未摆半分架子。

    她护起短来总是这般理直气壮,裴怀彻唇边的笑意亦漫至眼底。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酥屑,语声缱绻地道:“放心,满朝文武谁不知你圣眷正浓,又与我这驸马恩爱甚笃,得多不知死活的人,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

    郦璟将裴怀彻的轮椅推下马车时,她已在车边站了一小会儿,许是嫌那小半块酥饼碍事,索性飞快将其塞进口中,令娇嫩腮帮撑得微微鼓起,正是裴怀彻眼中最是娇憨可爱的模样。

    更何况,相较于得寸进尺搅扰兵强马壮的大梁,显然是专注掠取朝局动荡的大渊更合其利。

    每每见她尝到美味时眼尾弯起,颊边梨涡浅现的满足神情,他心中便也如被暖泉浸过,生出细细密密的温甜来。

    相处愈久,他愈渐渐发觉,自己竟是如此爱看她吃东西的模样。

    翠花终于彻底咽下糕点,笑盈盈地望定他,眸光清亮如洗地道:“所以我听话了呀,你呢?可有乖乖听我的话?今日朝中,有没有人为难你?只管同本公主说,本公主替你做主。”

    何以大渊那边尚无异动,大梁这边却如临大敌,过去三年间竟劳师动众,将边境九县近乎迁空,并陈以重兵?

    兵部存档的记录只道是“宫中潜入十数名刺客,皇太女为母心切,持令牌封门,率亲兵突入”。

    翠花口中还有未及咽下的糕点,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乌亮的眸子眨呀眨的,含糊道:“谁让你生得这样好看,叫本公主一会儿瞧不见就想得慌……但也没等太久,宝钿和小笔管得严,日头升高了才许我出来坐。”

    作者有话说:

    兵部尚书乔安平显然早已知晓他与方家父子有些交情,因此亲自引荐部中官员时,还特意叫了方炳良的父亲,职方司员外郎方颂至身旁相陪。

    因而在遇见她之前,食物于他不过只有维持生计,补充体力的效用,只要确认无毒,基本下人们送来什么,他便从繁杂事务中短暂抽身,随便用些什么。

    郦璟自六岁被刺面后,已是多年未被朝中官员如此客气地相待过了,心下不禁对这位过去没多少交流的尚书大人印象颇佳。

    毕竟自幼便在皇兄的忌惮审视下如履薄冰,根本容不得他滋生任何可能惹人注目的偏好。

    大梁为制衡朝中文官和武官的权力,特将调兵与统兵之权分立。

    此后他与郦璟正式入兵部赴任,一切倒也顺利。

    直至那日山崖之下被她捡回,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的赘夫。

    那些部族虽常越境劫掠财物,滋扰边民,却多为散兵游勇,各自为政,除非面临存亡之危,否则极少联合成大军重兵侵入中原地界。

    他所见的奏疏中,多是兵部为防西邦流寇侵扰,不断往梁渊边境调兵,并令边民内迁的调令文书,却鲜有流寇究竟如何为祸,具体情状为何的上奏记录。

    所幸小娘子自小惯走山间陡径,此时身子又未显怀,在道路平坦的府门前行走自是稳当,断没有无端摔跤的道理。

    一餐一饭,四季烟火,因有她在侧,皆有了令人眷恋的滋味。

    一名皂衣小吏推门而入,并未察觉到异样,只垂首恭敬禀道:“淮大人,是绛珠公主殿下驾临,此刻正由齐大人陪着,在客堂用茶呢,说是见您今日迟迟未归,担心您误了膳食,特意……给您送膳来了。”

    便也只滴水不漏地应下,秉承着徐徐图之的做法,全然服从了对方的安置,举止言行皆恪守本分,未露半分锋芒。

    那些由皇太女自导自演安排的刺客既都能手持利刃潜入,宫中武库必有内应。

    裴怀彻却想得更深些。

    他与西邦诸部数次交手,是清楚他们行事作风的。

    又譬如文举殿试上,那道他如今想来,极可能是女皇想要给予他什么隐晦暗示的考题。

    待渐渐捋清近年的政令脉络,几处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便如沉渣泛起,悄然浮现在了他眼前。

    裴怀彻看得心念漾动,唇角不自觉已扬起了清浅的弧度,嗓音里带着笑意逗她道:“就这么黏相公?等很久了吗?”

    裴怀彻自己对吃食原是极不讲究的。

    他们的车驾甫一停稳,她便已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手中还擎着半块未吃完的山楂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只教宝钿和小笔急急跟在身后,连声唤着“殿下慢些”,生怕她裙裾摇曳,一个不慎绊着了自己。

    裴怀彻无奈轻笑道:“五月的天虽暖了,晨间到底露重,仔细些总是好的。”

    她凝眸与他相视片刻,见那深邃的瞳仁里一片清朗坦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仍让郦璟推着轮椅,自己则并肩走在他身侧,三人一同缓步入了府门。

    然而初来乍到,相处时日尚短,饶是他也难以断定对方这般安排,究竟是出于体贴迁就,还是心存顾忌,只想将他高高供起,担个虚职。

    而宫廷武器甲胄的储备管理,正是由兵部辖下的库部司负责,这或许可作切口,撬开缝隙,一个个揪出部中早已倒向皇太女的官员。

    知裴怀彻因旧疾之故体虚畏寒,便特意拨了间向阳敞亮的官署,亦未急于交办公务以立威,只温言让他先熟悉部中环境,与同僚多多走动,若有需要,随时可寻其面谈。

    他神色未动,只将奏疏合起,自然掩入手边那叠文书中,方抬首道:“进。”

    譬如,已被女皇强压下的皇太女谋逆一事。

    后来又三次率军深入西邦征战,他惯常以身作则,与手下将士同吃同住,战事吃紧时,甚至不乏终日连口干粮都顾不上咽的情况。

    然则世人皆知,宫禁重地,除女皇的御前侍卫外,余人入宫皆须卸甲解兵。

    不仅面上礼数周全,予他们的安排更是极为妥帖。

    自然,他只是看似无所作为,并不会真的闲坐着虚度光阴就是了。

    这日,裴怀彻正对着一封戍边将领奏请“以兵屯田”的疏文垂眸沉思,门外忽有轻轻的叩击声传来。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