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她替他拢了拢膝上的薄毯道：“你好好歇着，我去打发了他们？”

    亦可想而知，倘若驸马有了三长两短，她大抵不会轻饶过任何一个与他们此次遇刺有牵连之人。

    实是那渝城县令昨夜就已经骇破了胆，唯恐自己再行差踏错。

    直到裴怀彻微微侧首，附在翠花耳边低语两句。

    翠花亦眼波微动，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清了清嗓子，淡声开口道：“都起来吧。”

    毕竟他们夫妻皆不喜看人拘些无关紧要的虚礼，既无意去责罚谁，就不想再受与大局无益的磕头跪拜。

    可望见他一张清俊面容依旧苍白如纸，分明未比昨夜添多少血色。

    要怪只能怪包家小少爷“偏偏”在那日走失，累得公主和驸马相助寻找，阴差阳错，竟将本来一桩天大的荣宠，拖成了可能倾覆满门的灾殃。

    王爷：她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想……e……

    总之前事种种，加之翠花昨夜眼见裴怀彻受伤时惊慌失魄的反应，都足以让主簿与包家人明白公主与驸马确是情深意重。

    因而也未再多阻拦，只亲自为他通发绾髻，换上了可以见客的常服。

    可正如她所言，渝城的县衙不仅人员不充裕，从前也未经手过如此关乎重大的案件，那么县令此时求见，想来不会是一夜之间就调查出了眉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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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也是派上了大用场，毕竟配合大夫为驸马调养身体一直是他们府中的头等大事，无论是煎药煨汤还是烹制药膳，外头确实难寻比他们更加擅长的人。

    这也正是裴怀彻决议要随翠花露面的缘由。

    考虑到裴怀彻体弱，即便在行路途中亦不可在饮食上有所疏忽，因此除了侍卫与贴身从随的宝钿，黄虎之外，同行的还有公主府膳房中的两位掌勺伙计。

    再看翠花那双似是彻夜垂泪，至今微肿的杏眸，县令一行人还是屏息垂首，冷汗涔涔，生怕下一刻，座上二人便会神色骤变，问罪降惩。

    只将汤碗与粥碗都端至床边，小心扶他靠坐起来，一勺一勺，仔细吹温了才喂入他口中。

    咱就是说，翠花花要是这都能给他，那翠花花真是想当寡妇了……

    她自己则顶着一双依然红肿的杏眼，起身理好衣裙，出屋吩咐下人为他准备汤药膳食。

    翠花花：凶！

    他虽未明言，但朝夕相处三年，翠花到底已能从他的神色中读懂几分深意。

    她转向裴怀彻，声音轻柔地道：“相公，我猜他们来，无非是磕头请罪一类，县衙的人手本就有限，昨夜基本都守在这别院充作守卫了，想来也分不出多少人力再去探查刺客的来历。”

    宝钿进来通传县令领着衙中官员跪在院外时，翠花刚与裴怀彻用毕早膳，正体贴地为他拭着唇角。

    知他如今最记挂的，定是昨夜那刺客从何而来。

    当然，包小姐捏着翠花所赠的那盒胭脂，忆起弟弟走失时翠花温声劝慰的模样，也曾试着宽慰家人：“可我瞧着公主和驸马皆是明理之人，刺客又与我们家全无干系，是不是他们也未必会做出不分青红皂白，迁怒于我们的事？”

    裴怀彻的晨膳便是温补的枸杞乌鸡汤和红枣银耳粥。

    时辰自然不会掐得如此恰好。

    而如果只是请罪，她便不愿他再多耗心神应对。

    不过王爷至少一段时间内只能想着了，本来就残着双腿，现在又伤了只手。

    裴怀彻语声低缓，无奈道：“昨日若不是我们调走了别院的侍卫，去帮着包家寻他们家走失的小少爷，大抵刺客也不至于有机会潜入寝屋附近，一旦想通这些，不只他，包家上下得了消息，只怕也无人能安眠。”

    宝钿出去传话后约莫一炷香，翠花才推着裴怀彻的轮椅，缓缓行至更宽敞，也更适宜见人的客堂，随后方令黄虎接引院外诸人入内。

    幸好翠花此刻已从最初的惊惶无措中缓过神来，心知自己与裴怀彻既选择微服出游，便怪不得地方官员护卫不周，自也不可能再存什么迁怒于他们的想法。

    裴怀彻露面的本意是教这些人安心。

    言至此，她话音稍顿，见阶下众人皆如蒙大赦般神情一松，方继续道：“然驸马终究是本宫的夫君，亦是天子的女婿，既出此事，必有万死难辞其咎之徒要付出代价，本宫与驸马欲将事情追查到底，所以接下来还需各位从旁协佐，尽心配合。”

    只是念及裴怀彻伤势未稳，眼下最要紧的仍是歇养身体，翠花还是并未立即应下这般劳师动众的求见请罪。

    裴怀彻却摇摇头，平和中犹透着丝凝肃道：“我尚有几件事需交代他们去办，无妨，便与你一同露个面吧，也省得他们以为我伤势多重，再继续惶惶难安。”

    翠花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那时落下的病根，分明至今也未全养好，所以这回我必须再仔细看顾些，万万不能粗心大意，免得让你日后还要多受罪。”

    做了三年夫妻，她当真甚为了解裴怀彻的心思。

    不过顾及他的右手伤筋动骨，起身时需用绢带固定悬在身前，外袍就未穿实，只松松披在肩头略作遮掩，既不至失了驸马的仪度，也免得压迫伤臂牵痛伤口。

    故而明明天未亮便携众人赶到，却再三央着宝钿莫要打扰公主和驸马用膳，他们宁愿在外多候些时间。

    而裴怀彻经此一夜，又已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七八分，当然更不会觉得此事与当地官吏失职相关，将一切归咎于他们治下不力，疏于职守。

    她的声音并无厉色，只平和而清晰地道：“是本宫与驸马想微服出游，才未令尔等预先布防，此番遇刺，亦有我们思虑不周之故，既非全是你们之过，我们自不会无端迁怒，教无辜者领罪。”

    渝城官员：公主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好可怕……

    翠花闻言颔首，随即会意道：“也是……说来这衙中主簿，还是包老爷的亲家，昨夜我只顾着担心你，不曾留意，方才听宝钿说，院外跪着的人里，数他吓得最厉害，脸色比县令还白上三分呢……”

    话未说完，却被才面见过翠花和裴怀彻的公爹打断：“儿媳你有所不知，这件事可不是有惊无险，那刺客分明是冲着取走公主和驸马性命去的，我看驸马的伤势，怕真是拼了死，才护得公主周全。”

    尽管他伤的是左手，自行坐上轮椅用饭并非不可，翠花仍不许他多动。

    唯有让他们亲眼瞧见他并无大碍，进而确认翠花并无拿他们追究问罪之意，他们方能定下心来，接下来踏踏实实地，也尽心竭力地去办妥他交代的事情。

    更何况翠花和裴怀彻还亲自携礼赴了包小姐的喜宴。

    言罢，本欲一并起身的裴怀彻，就又被自家的小娘子轻轻按回了榻上。

    公主与驸马想要微服出游，懒得应对沿途官员的恭候接迎，他们自然不敢怪罪两位贵人在身份上做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