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桑倾辞偏头一笑,眸光晶亮地道:“我也这般觉得,所以他先前为我请来那些教习琴棋书画的先生,个个都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就爱偷偷往军营里跑,我爹见拗不过我,加上姐姐们也帮腔,索性由着我去了。”

    说着话锋轻转,唇角含了丝笑,又道:“如今看来,驸马不只擅于领兵,这训兵育才的能耐也一等一,我听闻,令瑾王殿下那柄重剑得以用于实战的法子,正是驸马所想?”

    往常项修前来指教时,翠花总是迫不及待便要上马练习,毕竟这骑术课程五六日方有一次,其他日子都只能在房中背书的她盼望得紧。

    起初是翠花问一句,她才答一句,不多时,待她察觉翠花对她言说之事皆兴致盎然,就主动说起了自幼随父亲和姐姐们在军中的趣事。

    翠花抚掌道:“合该如此!”

    这不是刚好想要瞌睡,便有人递来了枕头?

    她心疼郦璟这个自幼背负魔丸之名,受尽世人冷眼的弟弟,自然私心盼望他能得偿所愿,莫再因这污名而错过心仪之人。

    职业拉郎翠花花~

    再往前……则是皇家猎场。

    青瓷盏中,金骏眉的茶汤澄澈,浮着几片棕红茶叶,热气氤氲袅娜间,染开一室暖香。

    从他如何进境神速,到那重剑在他手中如何一日比一日更威风凛凛,言辞间满是弟弟争气,她作为姐姐与有荣焉的欣慰和骄傲。

    她给出的理由着实令人无法拒绝:“我家驸马体弱,受不得寒,我骑马时若他不在旁看着,又总放心不下,所以还请桑小姐与项将军稍待片刻,莫要见怪。”

    而她的这丝疑虑,并未盘旋太久。

    赐他二人落座后,宝钿大抵清楚翠花心中所想,立刻机敏地为在座四人奉上热茶。

    桑倾辞闻言,俨然十分赞同她的观点,用力点了点头。

    如今得了姐姐姐夫的爱护指点才不过数月,当真能如公主所言,已然脱胎换骨?

    项修思及翠花长于乡野,待自己虽始终守礼,却从未端过公主架子,便疑窦顿消,对自家王爷的说辞深信不疑。

    便也觉得在理,应了翠花的邀请,随项修一同踏入了公主府的客堂。

    她上一次见到郦璟是端午宫宴。

    桑倾辞语气轻快地道:“我大姐和二姐都是打小习武,我爹原本觉得有她二人承袭衣钵已经足够,因此轮到教我时,便一心想将我养成精通琴棋书画的淑女,免得朝中那些文臣总在背后笑他是粗人,只会把女儿养作‘母老虎’。”

    桑倾辞年方十五,比郦璟还小上一岁,本就是活泼灵动的年纪,卸下心防后,很快就与翠花熟络起来。

    她想,若桑倾辞有朝一日真成了自己的弟媳,那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嘛,彼此哪里还需拘什么礼?

    所幸翠花和桑倾辞很快又闲谈起了别的话头,没让气氛在两个男人的沉默中僵冷下来。

    桑倾辞说这话时,眸光虽盈盈望向裴怀彻,可翠花听在耳中,却敏锐品出了她对于那套剑法遮掩不住的好奇。

    她这话倒让桑倾辞滞了滞,片刻后,才不太好意思地抿唇道:“公主,其实……能上阵杀敌,也不代表回家就不骂相公,我娘,我两个姐姐,她们私下也都……”

    彼时那魔丸小王爷竟异想天开地要剖开猿腹,取什么“武功秘籍”,行事荒诞到近乎痴顽。

    翠花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见项修与桑倾辞仍未动作,眼梢笑意又柔了几分:“桑小姐,项将军,不必拘礼,只当是在自家便好。”

    生于将门的少女,说起这般英勇行径,眼中不禁漾起敬佩之色:“难怪二姐夫常与家父感慨,说驸马纵是在煊王麾下那般人才济济之处,也属首屈一指的悍将。”

    招招式式,赫然透着浴血而来的凛冽,正是独属于沙场将士的刚劲之姿!

    翠花眼底笑意漫开,语声明快地道:“说来这个时辰,二弟弟多半正在院里练剑,桑小姐若有兴致,不妨随我去瞧上一眼?”

    翠花立刻道:“女儿家习武多好!既能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在咱们大梁,更能为保家卫国出力,母皇提起桑将军时,常夸他会教女儿呢!”

    少年手握重剑,衣袂挟风,每一次挥斩都带起沉浑的呼啸,身形挪移间尽是寒光初砺的森然锋芒。

    翠花这回未如往常那般亲自推着裴怀彻的轮椅,而是将他托给项修照应,自己则挽起桑倾辞的手,引着她走在前面。

    而今却一反常态,只说时辰尚早,冬晨寒霜未褪,欲邀项修和桑倾辞先至殿中小坐,待日头暖些,再牵马出来习练不迟。

    晨间疏落的阳光透过廊檐,翠花一路轻声絮语,说起这些日子看郦璟练剑的点滴。

    可细算来,今日不过是她与桑倾辞第二回 见面,自己又身为圣眷正隆的公主,言辞间如此热络,在项修和桑倾辞看来,的确有些突兀了。

    他笑意和煦地道:“公主素来不喜私下行那些虚礼,与项将军相处时,尚需顾及男女之别,如今见了桑小姐,便只当是你是年纪稍幼的妹妹,加之过会儿还需劳你指点骑术,就更想与你亲近些。”

    桑倾辞欣然应允,四人便往郦璟暂居的西厢院去。

    桑倾辞望向轮椅中的裴怀彻,但见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清瘦,确是一副久病孱弱的模样,几乎都寻不见昔日曾为武将的影子了。

    毕竟这愿打愿挨的事情若放之闺中尚作情趣,被自家娘子和妻妹如此堂而皇之地道出,总归是叫人听着有些耳根发热。

    一旁静坐的裴怀彻和项修却只是相顾默然,各自端起茶盏,借着氤氲茶气掩去面上神色。

    桑倾辞静静听着,好奇之余,又不觉生出几分困惑。

    话说本周加更已到位,宝贝们不多给勤劳的作者撒撒花吗~

    眼见项修与桑倾辞皆面露困惑,似觉有异却又琢磨不透究竟是哪里不对的模样,裴怀彻及时打起圆场,温言化解了几人间的微妙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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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倾辞见翠花言语间与裴怀彻情意深笃,便自然地提及他当年率三十骑断后,护大军撤离的旧事。

    而桑倾辞则想到自己即将担任公主的骑术师父,对方如此平易近人确是件好事,遂也放松下来,莞尔一笑,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待她随翠花踏进西厢院门,抬眼便见庭中空地上一道玄色身影凌空腾转。

    以及王爷依旧在不断刷新老部下对他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顿了顿,又道:“再说,那些只会窝里横,关起门来对夫君叉腰叫骂的才算‘母老虎’,你们的威风是使在战场上,用来对付犯我疆土的敌人,该叫‘女中豪杰’才是!”

    这番话说得极熨帖周全。

    翠花“啊”了一声,却并不觉得失言,只神情坦率地道:“这也没什么,我相公惹我生气时,我也骂他,做‘母老虎’怎么了?终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我怎么骂他,他都还是特别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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