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子·囚笼(2/2)
埃德蒙垂眼看着趴伏在自己胸前的人，伸手捏住凯瑟琳的下巴，将她的脸从头发里拨了出来。
凯瑟琳站在碎片中间，脸上挂着泪，冷冷地嗤笑着他，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埃德蒙沉默了很久，凯瑟琳差点以为自己的挑衅奏效了。
埃德蒙果然给她种了魔物，否则她怎么会看见这么丑的东西，还会伤心地泪流不止，听着温妮离开的脚步声，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浸湿睫毛，流进她的嘴里，又咸又涩。
凯瑟琳脸色苍白，用力攥紧床柱，汗水把额发浸湿，身边侍女们进进出出，她痛苦的尖叫持续了好久，下面一阵撕裂般的坠胀后迎来一声啼哭。
凯瑟琳。
是怀孕导致的健忘吗？她听过一些传闻，说女人怀了孩子之后会变得笨拙，所以她一定是被肚子里的东西弄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靠在他怀里，还觉得安心。
凯瑟琳心里痛苦，她无法忘记父母的死去，家族的覆灭，然而她又无法控制地依赖埃德蒙的臂弯，因为埃德蒙发现了新的乐趣，他享受她的脆弱，于是在她怀孕后变本加厉，不允许任何人与她讲话，霍顿庄园像一座孤岛，她能面对和依赖的人只有他。
凯瑟琳眼泪和头发狼狈地糊在脸上，她嘴唇抖动着，“你是他父亲……就算不是他父亲……”
凯瑟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跪在床上，匍匐着爬过去，揪住他领口的袍子，将他往下拽，声音沙哑。
她痛哭流涕，趴伏在床上，铜红色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被褥间，露出纤细的后颈，单薄的脊背随着抽噎起伏着。
凯瑟琳一愣，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承认那是她与他两个人的产物，耳边的哭声骤然拔高一度，塞德里克的状态已经不容她再犹豫了。
“埃德蒙……”她攥紧他的衣服，祈求般将额头抵在他胸口，“救救他……那是你的孩子啊……”
她恨塞德里克。
凯瑟琳眼泪滚下来。
是什么？
她恨那个孩子吗，她当然是怨恨的，然而恨也是需要力气的，当时的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应对埃德蒙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你听不见吗……塞德里克在哭……他已经哭了很久了……”
房间里侍女们惊呼着躲闪，温妮抱着襁褓里的塞德里克退到墙角，凯瑟琳跪在床上，抓起第二个第三个枕头扔过去，直到床上什么都没有了。
埃德蒙任由她拽着他，面无表情。
“是……”
温妮温柔地解释，小姐，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将塞德里克的摇篮搬到外面。”
就算不是亲人，听到婴儿的哭声，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但她说不下去了，她怨恨埃德蒙的一切，可她现在对塞德里克的怜悯到底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还是她那没有泯灭的善良人性。
埃德蒙站在床尾，静静看着她。
温妮抱着熟睡的塞德里克走来，小姐，塞德里克殿下睡着了。
终于这场折磨在十五岁生日到来前的一个夜晚迎来尾声。
好丑。她喃喃道。
“你是不是在我的肚子里……塞了魔物的种子？”就像故事里那样。
凯瑟琳靠在床头，眼下泛着青色，她盯着婴儿攥紧的拳头，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婴儿的啼哭从窗外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尖细的嗓音像一把锯子，反复不断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然而无论哪一种，痛苦最终都流向了她，这让她觉得委屈。
“啊啊啊！！”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床尾的帷幔，歇斯底里地喊着。
可她忘了，埃德蒙总有办法惩罚她，尤其当她生下那个孩子后，他只会有她更多的把柄。
她恨埃德蒙。
滚出去。
凯瑟琳旁若无人地扯着睡裙系带，领口滑下来，露出一侧肩膀，侍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格雷站在门边，那只独眼望向了别处。
“他们不敢看我，那就叫维克多过来，就像你那天脱我衣服一样。”
面对他的冷静，凯瑟琳冷冷一笑。
于是她抗拒和埃德蒙接触，她甚至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当众处罚。
凯瑟琳疯狂地摔着东西，妆台上的瓷瓶一个一个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埃德蒙的靴尖上，他站着没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发疯。
“滚出去！那不是我的孩子！”
他嗓音平静。
她想别开脸，又被他扳回来。
凯瑟琳用枕头捂着头，跪在床上疯狂地捶打被褥，拼命尖叫，试图盖过婴儿的啼叫，可她的嗓子先哑了，哭声还在继续。
是我们的孩子，塞德里克……是我们的孩子。
温妮笑着把襁褓递过来，凯瑟琳嘴唇毫无血色，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彤彤的皮肤皱在一起，像个凹瘪的果核，连眉毛都没有，鼻子倒是像埃德蒙，但放在这张脸上奇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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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凯瑟琳扭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我不要看见他。
埃德蒙怔了一下，转而笑起来，将她搂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里的笑音一阵一阵传进她的耳朵里，凯瑟琳愣愣地贴着他的胸口，觉得有些恍惚，她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反抗踢踹他。
愚蠢的她在分娩后的此刻才迟钝意识到，埃德蒙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仇人，她竟然因为怀孕的不安就遗忘了这件事，亦或许是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逐渐忘记失去父母的痛苦。
凯瑟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个男孩，小姐。”
“你不是喜欢脱我的衣服吗！就像脱一个妓女的衣服！”
那是我们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