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赛(2/2)

    沙土沾在扣面上，但雷德温家的拳头纹章依然清晰可见，凯瑟琳接过那枚扣子，举了起来。

    面罩下，伊文的额角沁出汗来。

    号角第三声，第二波对刺过来，伊文夹紧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安东冲了过去。

    &ot;做得好，伊文。&ot;

    伊文勒住马，握矛的手还在抖，掌心还残留着那阵猛烈的震感，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掌纹往下淌。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凯瑟琳偏过头，格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伊文，伊文显然也看到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角那点笑意迅速沉下去。

    凯瑟琳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伊文一时惊愕，但眉头还皱着。

    伊文呼吸急促沉重，他必须冷静下来，母亲和他付出了多少日夜才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他们绝对不能输。

    安东就像一头野兽，不闻到血腥味决不罢休，甚至可能根本不懂什么是恐惧，他从小在地牢里被喂大的，那里面不需要恐惧这种情绪，只需要咬碎眼前所有会动的东西。

    “马鞍扣在冲刺脱落，是常有的事，激烈撞击下松脱滑落，这再正常不过了。还是说，娅妮公爵已经提早认定雷德温家的人骑术远比伊文精湛？”

    “如果彻查的结果证明比赛没有不公，那便是娅妮公爵在质疑王子的能力，质疑王室参战的诚意，怀疑王子的代价，娅妮公爵应该比我清楚。”

    “是……”

    &ot;伊文，不可以这么无礼，他是你的哥哥。&ot;

    面罩底下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伊文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勒住马，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安东，胸口那个窟窿里还在往外涌血，那双缝线密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无法对焦。

    凯瑟琳站了起来，娅妮却先她一步进了斗场，她没有看地上的安东，径直走到那匹黑马旁边，弯腰摸索着马鞍的侧面，手指在空荡荡的扣眼上停住，瞬间脸色铁青，厉声质问。

    “伊文。”

    &ot;好的，母亲。&ot;

    凯瑟琳好似没看见，直接转身离开，只在路过柯林的轮椅时稍有停顿。

    她微微一顿，语气加重。

    伊文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不记得母亲上一次用这种语气打断他是什么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母亲是否纠正过他对柯林的态度。

    两匹马相向疾驰，沙土在蹄下翻飞，凯瑟琳攥紧了扶手，心脏极速跳动着，伊文那道银色的身影越来越快，铁矛被他稳稳端平，矛尖对准安东的胸口，安东同样举矛，没有躲闪的意思，甚至在那张咧开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更响亮的怪叫。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敲在凯瑟琳的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

    伊文还在想那枚马鞍扣，等凯瑟琳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他如往常轻笑着，“我会继续努力的，母亲。”

    伊文握着长矛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他勒转马头，在斗场另一端调转方向，肩甲上那道划痕在日光下泛着白痕安东也勒住马，那只缝过线的嘴角向上扯动，满是疤痕的脸上浮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未得到母亲认同的伊文粗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哥哥，他盯着柯林，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好，一定是柯林做的什么，否则母亲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安东！安东！安东！”

    &ot;我要为伊文举办一场庆功宴，到时你也出席吧。&ot;

    &ot;娅妮公爵为何这么说。&ot;

    看台上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他们还是赢了，带着雷德温家的道路通行权回到了萨本，凯瑟琳下了马车，看着伊文被纱布缠绕的虎口。

    凯瑟琳抬起手，身后一名侍从展开一卷羊皮纸，朱红色的蜡封已经拆开，纸上白纸黑字签着两个名字。

    凯瑟琳走下台阶，长长的裙摆垂下来，袖口底下那枚铜质的马鞍扣无声掉落在沙土里，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结果就在两匹马的影子即将交迭的前一刻，安东的身体突然往左侧歪了过去，身体被惯性带着往旁边倾倒，伊文抓准时机，矛尖穿透铁甲，没入那宽厚的胸口，血花迸溅出来，安东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看台上的欢呼声骤停，然后像潮水倒灌一样涌回来。

    娅妮指着马鞍侧面的空眼，“马鞍扣不见了，安东的马被人动了手脚。”

    可现在她站在他和柯林之间，用那样平静又不可违抗的声音纠正了他，伊文看着凯瑟琳平静的眼睛，他毫不怀疑，如果他选择无礼，她那漂亮的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会瞬间变得冷漠，于是他只能低声回答着。

    伊文目不斜视，在安东即将撞上来的前一刻勒住缰绳，朝一侧错开，两匹马的肩胛几乎擦着过去的，铁矛擦过彼此的肩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火花溅了出来。

    “你来做什么？”伊文的声音带着连日疲惫积压出来的烦躁，“莫不是听见雷德温家的通道打开了，想来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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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来漠视柯林，更疼爱偏向他的。

    “娅妮公爵，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比武赛的胜负以场上结果为准，不作争议，而且协议副本已提前送至萨本内务阁，由维克多先生备案存档，交议事厅确认效力。如果公爵大人对比赛结果有疑议，可以申请彻查，只是——”

    伊文眉间皱起，他不明白安东为何会在最后关头躲闪，难道这怪物也会恐惧吗。

    柯林弯起嘴角，微微偏了一下头，对上伊文那焦灼又愤怒的视线。

    &ot;这是不公平的竞技！伊文殿下能赢，靠的不是实力。&ot;

    温妮适时地蹲下身，从沙土里拾起那枚铜扣，捧在掌心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呼，“公爵大人指的……是这枚马鞍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