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欺岁长 此生早已不(2/3)
&esp;&esp;柳韫哭着哭着,忽然嘴角动了一下。那像是笑。
&esp;&esp;眼泪涌出来都没有感觉,浑身像是麻木的。
&esp;&esp;除此之外,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或许夹杂着嗡鸣。
&esp;&esp;她撑着榻沿,晃了晃,却还是掀开被子,往榻下挪。
&esp;&esp;“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晕倒了?”
&esp;&esp;可料到了,和真的听见了,是不一样的。
&esp;&esp;见她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太医先前说皇后娘娘是一时气血攻心,醒了就没事了。
&esp;&esp;柳韫站在那里,握着白蔹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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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些行脚商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esp;&esp;“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esp;&esp;动作太猛,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esp;&esp;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拼命挣扎,挥动手臂,可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半点力气。
&esp;&esp;那分明该是头颅的方向,做出微笑的姿态。
&esp;&esp;白薇的眼泪也下来了,却不敢出声,只用力扶着她。
&esp;&esp;白薇的哭喊声在殿内回荡。柳韫什么都听不见了。
&esp;&esp;流放的犯人、姓陆、打过仗、死在岭南、援军没赶上、连个全尸都没找着……
&esp;&esp;裴昱容一把扶住她:“你做什么?”
&esp;&esp;姓陆。
&esp;&esp;她在梦里被撕成了碎片。
&esp;&esp;她的嘴唇在动。
&esp;&esp;??
&esp;&esp;又退了一步。
&esp;&esp;那些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esp;&esp;“是不是平日里没睡好?”
&esp;&esp;可再一看,那张脸上又只剩下泪,什么笑都没有了。
&esp;&esp;白薇听见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
&esp;&esp;“娘娘!”
&esp;&esp;柳韫昏迷了很久。
&esp;&esp;梦境一层叠着一层,如热浪翻滚,如业火焚身,永远没有尽头。
&esp;&esp;白薇白蔹两个人掺着她,跟着她一起跪在地上。
&esp;&esp;无数面目模糊的影子轮番涌来——有时是故人的轮廓,有时是似乎完全陌生的面孔,有时是说不清是什么的魑魅魍魉。
&esp;&esp;他伸手,想替她掖一掖被角:“你好好躺着,朕让人熬了参汤,一会儿端来——”
&esp;&esp;“娘娘!娘娘!——”
&esp;&esp;白薇以为自己看错了。
&esp;&esp;她无意识扯了扯嘴角,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混沌。
&esp;&esp;柳韫的手攥紧了白薇的袖子。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亮。
&esp;&esp;她往后退了一步。
&esp;&esp;柳韫被她们架着,身子却还在往下坠,膝盖像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esp;&esp;那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像被人摁进了水里,拼命想浮上来,却怎么也浮不上来。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正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额角。
&esp;&esp;她早就该料到了。
&esp;&esp;柳韫微微摇了摇头。像是不受控制的抽动。她脸上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esp;&esp;它们围着她,逼近她,拉扯她。
&esp;&esp;全尸都没找着。
&esp;&esp;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esp;&esp;她像被业力所感,下意识被推阻着往前。它们便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她,却永远只差那么一步。
&esp;&esp;原来她与阿郎,此生早已不复相见。
&esp;&esp;死在岭南。
&esp;&esp;脚下一软,险些没有站稳。
&esp;&esp;她想逃,腿却像灌了铅;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
&esp;&esp;忽然间,她的身子软了下去。
&esp;&esp;白蔹的声音也变了调:“娘娘!您先莫要激动,深呼吸,缓一缓,先缓一缓!”
&esp;&esp;柳韫的眼神渐渐清明,像是逐渐反应过来。他话没说完,柳韫忽然坐了起来。
&esp;&esp;柳韫甩开他的手,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顾不上,光着脚就往外走。
&esp;&esp;骤然睁开眼时,榻边的身影映入眼帘。裴昱容坐在那里,眼底有明显的青痕。
&esp;&esp;那笑意从断口处渗出来,黏腻的、潮湿的,像腐败的花蜜,诱着她往前走。
&esp;&esp;白薇白蔹同时扑上去,一边一个扶住她。
&esp;&esp;缘何命里许相逢,却不予白头……
&esp;&esp;裴昱容几步追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esp;&esp;从问裴沅那些话开始,从裴昱容的反应开始,从那句“道州”问出口开始——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那个念头了。
&esp;&esp;那些侥幸,那些自欺,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esp;&esp;那具身体软绵绵的,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esp;&esp;有些“人”朝她转过身来,脖颈以上空空荡荡,只有碗口大的疤,却还在对着她。
&esp;&esp;“韫儿!你冷静点。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朕。”
&esp;&esp;柳韫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她张着嘴,像是想呼吸,却吸不进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