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药囊安 特意为朕调(2/2)
&esp;&esp;他的语气格外微妙，这让柳韫心中不甚愉悦，但还是和声道：“医者父母心，病患面前，本就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来者是将军还是士卒，是富贾还是乞丐，只要伤病在身，求到医者门前，便都只是亟待救治的病患。这是医道根本。”
&esp;&esp;见柳韫不回答，挑眉“嗯？”了一声。
&esp;&esp;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esp;&esp;“认识？”他问。
&esp;&esp;话音未落，他已跟着她后退的步子又往前欺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esp;&esp;裴昱容将那香囊在掌心掂了掂，忽然问：“你方才一直在尚药局捣鼓这些？”
&esp;&esp;柳韫担心是不是她做错了些什么，或者是他嫌自己管得有些太多了。
&esp;&esp;瞿少元见状，拉开了距离，行礼道：“奴参见陛下。”
&esp;&esp;多说多错。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面前，尤其是他明显不悦的此刻，坦白过往的牵连绝非明智之举。
&esp;&esp;这个假设本身就带着一定的危险。
&esp;&esp;就在柳韫以为他会将那香囊拂开之时，裴昱容的目光终于松了些许。他拈起其中一个，放在鼻尖下极轻地嗅了嗅。
&esp;&esp;“他们算得了什么。”
&esp;&esp;柳韫点了点头。
&esp;&esp;单是裴昱容身边就跟着着高公公与不少宫人侍从，更遑论周围要是路过了什么太后身边的人，亦是不善罢。
&esp;&esp;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几个香囊，又听她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这是奴婢方才去尚药局，特意为您调制的安神香囊。里面用了合欢皮、远志、柏子仁，佐了些许川芎和淡竹叶，有宁心安神、疏通经络之效。您若觉头痛烦闷，或夜里睡不安稳，可以置于枕边，或随身佩戴，或许多少能缓解一些。”
&esp;&esp;“你跟他很熟吗？”他又问。
&esp;&esp;她张了张嘴，“陛下何出此言？”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陛下就是陛下，是天子，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奴婢……不明白陛下此问何意。”
&esp;&esp;同时，他抬手，眼看就要揽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那碍眼的距离彻底抹去。
&esp;&esp;柳韫慌得赶忙后退半步，担心他做些什么，提醒他：“陛下，此处人来人往……且还有许多人看着呢……”
&esp;&esp;嗯是的，
&esp;&esp;他周身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但那股尖锐的戾气，似乎被这小小的织物稍稍抚平了一点棱角。
&esp;&esp;柳韫抬起眼，撞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着暗火的深海。
&esp;&esp;“日后在宫中行走，规矩些。少与那些不三不四的阉人来往。”
&esp;&esp;看似运筹帷幄，实则幼稚。
&esp;&esp;她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从前在范阳行医时，偶然救过的一个路人。许多年未见，方才偶然遇见，略说了两句话。”
&esp;&esp;柳韫只得道：“……知道了。”
&esp;&esp;柳韫闻言，还真细细想了想。
&esp;&esp;她自认为答的严谨，可是谁知裴昱容不依不饶。
&esp;&esp;“是。”柳韫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陛下头疾乃陈年痼疾，汤药之外，日常养护亦很重要。这香囊药性温和，可作辅助。”
&esp;&esp;柳韫老实答道：“主要是调制这些香囊。也看了看药材，想寻些头绪，但未得要领。”
&esp;&esp;“陛下！”柳韫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刹那，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一缩，同时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掏出那几个刚做好的香囊，高高举到两人之间。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是吗。那看来在柳娘子这双一视同仁的眼里，如今日夜相对、需你侍药的朕——与当年的陆节度，与你今日偶遇的这位路人旧识，也并无什么分别？”
&esp;&esp;“药、药囊！”柳韫道，“奴婢刚调的！安神的，您看看！”
&esp;&esp;“特意为朕调的？”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的冰碴子似乎消融了些许。
&esp;&esp;裴昱容看着柳韫惊魂未定又带着点茫然的神情，眼底的幽暗更深了。
&esp;&esp;裴昱容嘴角动了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手中那个香囊收拢在掌心，似乎默许了她的“进献”。
&esp;&esp;共历生死，有救命之恩，家破人亡的牵连，自然是熟的。
&esp;&esp;可这些过往牵扯太多，阿爹的死、朝廷旧案、逃亡，哪一桩说出来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为瞿少元带来灾祸。
&esp;&esp;她慌乱地将那几个素色的小布袋一股脑儿塞向他怀里，药草的清苦气味随之弥漫开来。
&esp;&esp;她因后退而微微踉跄的身形，以及那急于撇清干系的慌张眼神，落在裴昱容眼里，目光渐冷，哂道：
&esp;&esp;裴昱容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和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你不明白？”他往前逼近一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esp;&esp;“倘若朕不是这所谓的‘万金之躯’呢？”
&esp;&esp;裴昱容甚至没再看他第二眼，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字：
&esp;&esp;她能怎么回答？一个回答不好，就是大不敬。
&esp;&esp;她急促的说完一通，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裴昱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香囊上，而是依旧沉沉地锁着她。
&esp;&esp;“哦，原来是又一个偶然救下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看来柳娘子在范阳时，当真是乐善好施。节度使救得，路人也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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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滚。”
&esp;&esp;她与瞿少元，算熟吗？
&esp;&esp;裴昱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esp;&esp;男主就是这么看似幼稚，实则运筹帷幄；
&esp;&esp;若他不是皇帝？
&esp;&esp;瞿少元身形微顿，面色沉了沉。应道：“是。”说罢离去。
&esp;&esp;药香清苦微辛，并不馥郁，却有种奇异的宁定感。
&esp;&esp;他目光掠过她依旧有些忐忑的眼神，终于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听不出喜怒的平淡：
&esp;&esp;柳韫有些许为难，只尴尬道：“陛下乃万金之躯，身系社稷安危，一举一动关乎天下苍生。奴婢侍奉陛下，自当更需谨慎周全，竭尽全力。这与诊治旁人，自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