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水滴石穿(1/3)

    

    &esp;&esp;第553章 水滴石穿

    &esp;&esp;“所以,【记录者】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吗?”

    &esp;&esp;杜尔米与劳伦特在沙龙角落的沙发坐下。一道帘幕分隔了两边:不远处的学士们正在高谈阔论君主制与议会制的差异,而杜尔米两人却在这里谈论【记录者】的一举一动。

    &esp;&esp;杜尔米一旦想到安德烈·法涅斯与【时历】的那些矛盾冲突,心中就忍不住觉得这场面太滑稽了、太诡异了。

    &esp;&esp;他简直恨不能把埃默森拉过来见证这一刻!

    &esp;&esp;“……我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劳伦特·霍索恩苦笑着说,“但是,一位市长选定的继承人、一名凡俗世界的政治家……这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esp;&esp;毫无疑问,劳伦特是一个温和正直的人。他或许同样希望自己青史留名,但不会以践踏他人为代价。

    &esp;&esp;此外,劳伦特同样也是一个尊重历史、敬畏历史的人。这可能是因为他父母都是学者,耳濡目染之下,他当然也会对历史感到深刻的敬重。

    &esp;&esp;【记录者】却以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名义流放了一个凡人?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最篡改历史、最混淆时光的人,就是这群【记录者】了!

    &esp;&esp;最后劳伦特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开口说:“所谓时光之中的流放,就是剥夺人们身上剩余的时光。”

    &esp;&esp;“……剥夺?”杜尔米怀疑地问,“譬如说,夺走他们的一秒钟光阴?”

    &esp;&esp;不远处的学士们正在聊着继承权与选贤举能的事情,有人提议应当剥夺那些不够贤能之人的继承权,有人则认为这种名义上的继承权至少保证了继承人的数量——人类可是很容易死的!

    &esp;&esp;“一刻不停地夺走。不一定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一整天……囚徒会变得浑浑噩噩、变得疯狂,直至失去自己全部的光阴。”劳伦特低声说,“因而这才是流放、这才是一种刑罚。”

    &esp;&esp;杜尔米有些惊愕。

    &esp;&esp;他以为的时光之中的流放,是将那些人送去不被承认、已经失落的治世。譬如说,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送去奥尔德斯治世,甚至更早的埃洛特治世,使之失去返还凡俗世界的可能。

    &esp;&esp;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这毫无疑问涉及到了层域的转换,信众与选民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而为了一次刑罚,人们就要劳烦眷者与使徒那样的大人物吗?

    &esp;&esp;因而【记录者】的“流放”选择了一个更加细水长流、更加慢性折磨的办法。这并非层域的应用、而是质料的应用:一点一点剥夺此人身上剩余的时光。

    &esp;&esp;一秒钟、一分钟,一个小时、一整日和一整夜,最后是他的全部剩余的人生。

    &esp;&esp;杜尔米以为这几乎是水滴石穿的过程了!

    &esp;&esp;对于这名囚犯而言,他会坠入无人知晓的深渊与烈狱,他的时光将变成片段式的肉沫,被人剁成一段一段的,还要被这群【记录者】使用、利用,成为帮助【时历】信徒晋升的质料……

    &esp;&esp;杜尔米简直难以置信,【记录者】怎么会想出如此恶毒、如此残酷的刑罚!

    &esp;&esp;面对杜尔米脸上的愕然,劳伦特也坐立难安,他辩解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克里斯琴的【记录者】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办法,这是古老而苛刻的刑罚。【记录者】究竟有没有权力剥夺人们的时光,这向来是一个争议话题。

    &esp;&esp;“法涅斯王朝时期,人们的观念发生了改变。更早之前,人们认为神秘侧人士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决定一切;而在法涅斯王朝之后,当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神秘侧人士对真理侧也多了一些尊重。”

    &esp;&esp;劳伦特的这段话说的直白也说的残酷,几乎一语道破如今人们仍旧怀念法涅斯王朝的根本原因。

    &esp;&esp;事实上,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凭借一己之力——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凡俗世界的处境。政务署的存在帮助人们对抗那些为非作歹的神秘侧人士,而帝皇之路的存在更是给了普通人踏上神秘侧道路的机会。

    &esp;&esp;此外,这更是观念上、理念上,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心理距离”的彻底改变。只有当凡人也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神,那些其实不高贵也不显赫更不光荣的神秘侧人士,才愿意屈尊去看一看凡人的故事。

    &esp;&esp;劳伦特也曾经拿走杜尔米的一秒钟时光。但那更类似于一种等价交换。

    &esp;&esp;不过,【记录者】事实上并不需要他人的首肯才能得到对方的时光,这一秒钟的质料是他们可以随手偷走的;这就好像【梦钥】的信徒也可以信手拾起他人不要的一场梦。

    &esp;&esp;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可能得指望道德标准、人性底线这样的东西,来约束和限制这群神秘侧人士。

    &esp;&esp;但这真的有用?神秘侧还在乎道德呢?杜尔米相当怀疑。他几乎以为这样的考量是天真的……唉,有朝一日,都轮到他来说别人天真了,真是荒唐。

    &esp;&esp;杜尔米就问:“那你知道上一次【记录者】使用这样的刑罚,是什么时候吗?”

    &esp;&esp;劳伦特更是苦笑:“我确实知道,那甚至是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前的事情了,还是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记录者】处决了安德烈·法涅斯的一个敌人。”

    &esp;&esp;啊?

    &esp;&esp;杜尔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esp;&esp;他忍不住确认问:“什么?【记录者】帮安德烈·法涅斯处决了敌人?”

    &esp;&esp;见了鬼了,【帝皇】跟【时历】关系这么好?

    &esp;&esp;可随即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和灵感袭击了杜尔米的大脑。他猛然抓住那一丝灵光,一字一顿地问:“那个敌人……是不是来自北地?”

    &esp;&esp;劳伦特愣住了,他迟疑地说:“我不能确定。”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信息,“我明白你的意思,杜尔米,你是说安德烈·法涅斯最后征服北地的那段故事?

    &esp;&esp;“关于这场处决,【记录者】的典籍之中并没有记录太多信息,我只知道那确实发生在安德烈·法涅斯接近统一整个谢兰的时刻……大概是在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前的两三年里。”

    &esp;&esp;那多半就是北地的人了。杜尔米心想。因为在那个时候,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也就只剩下北地了。

    &esp;&esp;事实上,那个时候的北地已经经历了多番侵略与战争,土地与人民都伤痕累累。安德烈·法涅斯是最后征服并且收获这块领地的人,也是最后的胜利者。

    &esp;&esp;北地既不富饶也不强盛,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北地有能力拒绝安德烈·法涅斯的统治。

    &esp;&esp;但是在那场漫长的战争之中,安德烈·法涅斯于北地的胜利,却显得有些姗姗来迟——这是最后一块并入王朝的领土。

    &esp;&esp;……埃默森说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esp;&esp;倘若维利卡·列昂尼德一开始的确打算臣服于法涅斯王朝,而他最终的选择却是违背了自己昔日的诺言……那听起来的确符合“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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