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总在恐惧(2/2)

    &esp;&esp;脑子先生曾经对他说，明悟真相，就等于迎接疯狂；那时他满不在乎、意气风发地说，迎接疯狂，就意味着明悟真相。他真是个张扬骄傲的年轻人，对吗？

    &esp;&esp;格里菲斯与康士坦丝也惊异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这年轻的侦探，好像一进入【乡】，便突兀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与头脑之中，竟是旁若无人地发起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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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如今他却真的迎接了真相、明悟了疯狂。他几乎困扰地想——

    &esp;&esp;“因为这里是【梦钥】的层域。”格里菲斯·索伦奇怪地望着他，但还是回答，“【太阳】的光辉当然不可能照耀这里，巨面者的层域与力量是彼此互斥的。”

    &esp;&esp;他也重复：“人们总在恐惧。”

    &esp;&esp;若是近看，人们便能望见那残酷的缝隙、那丑陋的边沿。【虚无边境】始终对凡俗世界虎视眈眈；而其余的力量又何曾不是呢？

    &esp;&esp;然后他倏尔气愤地说：“好吧，那不是！我知道了，行了吧？这该死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一群疯子、一群傻子，望见真相却一无所知、凝视黑暗却只是恐惧！我也是，我也是疯子！我也是傻子！”

    &esp;&esp;“恐惧只是一种情绪，和你的喜悦、你的悲伤、你的思念，并无区别。”他的爸爸告诉他，“这是人生而为人的一种表现，人们不会因为恐惧而不去探索，就好像人们不会因为喜悦而停下脚步一样——他们仍旧前行。”

    &esp;&esp;“因为那或许是一场噩梦。”康士坦丝·艾肯平静地说，“人们总在恐惧。”

    &esp;&esp;——可是，我亲爱的小杜尔米，那并不是。

    &esp;&esp;“人们恐惧一切未知，也恐惧一切不可知。”他的妈妈告诉他，“尽管如此，人们也仍旧在探索未知与不可知，即便那是一片黑暗。因为人们需要一条出路、一个方向、一种未来，去寻找他们这短暂又漫长的人生的意义。”

    &esp;&esp;“……你怎么了？”格里菲斯担心地问，“是来了【乡】，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esp;&esp;他几乎颤栗起来。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意识到，原来外域才是这世界的真相、而白日的正常不过是世界的粉饰太平，与无数偶然的和平拼凑起来的假面。

    &esp;&esp;梦乡回以寂静、回以喧嚣。无数人依旧在睡梦中品读着自己琐碎的人生与平庸的灵魂。

    &esp;&esp;惟有黑暗才是永恒的。杜尔米告诉自己。而太阳的光辉与其余那一切的火光，都不过是偶然发生的奇迹。

    &esp;&esp;——恐惧？

    &esp;&esp;杜尔米蓦然回神。

    &esp;&esp;他也恐惧这世界的假面、这疯狂的真相、这落下的帷幕。他只是以为，白日会是他的锚点与栖息地、是他的避难所与归处。他以为黑暗未曾笼罩一切、他以为白昼仍有明光。

    &esp;&esp;怎么，这梦境之乡竟是让他陷入了疯狂吗？

    &esp;&esp;“什么？！”杜尔米惊愕地说。

    &esp;&esp;“那么，为什么他们还是在害怕？”

    &esp;&esp;“我该去寻找脑子先生的那块饼干了。”他喃喃说。

    &esp;&esp;“……你还好吗？”

    &esp;&esp;是啊、是啊——因为【太阳】，因为【梦钥】。

    &esp;&esp;“……一场梦。”他低低地说。

    &esp;&esp;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蓦地转过头，幽深的眸光凝视着康士坦丝。人们说不好那双眼睛里带着怎样的一种情绪与思索，只是见到无数潦倒落魄的梦境也在他的眼眸之中重复发生。

    &esp;&esp;罢了、罢了。神秘侧的人们都是如此，他们见多了、也见惯了。让人去发一场疯吧！让他们发疯吧！

    &esp;&esp;“是啊，恐惧。”他喃喃自语，“我也会恐惧。”

    &esp;&esp;可人们的确会在白日做梦的，对吗？人们会在白日入眠；人们会做一场白日梦。既然如此，为何梦境中却不曾拥有白日？为何太阳不曾照耀梦境？

    &esp;&esp;这让他长久地惊愕与迷茫，也让他惊异地叹息与扼腕。因而他笑叹着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连【乡】都是如此深沉、永恒的黑暗。”

    &esp;&esp;那熟悉的窃窃私语传入他的耳朵，却带来了关乎【太阳】的部分真相。他恨不得抓住这一缕呓语，去知晓与听闻更多的故事与奥秘。可他伸出手，却只是徒劳无功地意识到，那往日的时光竟也随日光一同流逝了。

    &esp;&esp;……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早该意识到，黑暗比光辉更加常见。

    &esp;&esp;“不，并不是。”杜尔米回答，“恰恰相反，我反而因此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明白了一些道理、了悟了一些真相。可是，随着我慢慢接近真相，我却感到了恐惧。”

    &esp;&esp;为何太阳不曾照耀宇宙、照耀群星——照耀整个世界？

    &esp;&esp;他们正在【乡】，正在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寻找那一场遗失的噩梦。

    &esp;&esp;他情不自禁地屏息了片刻。

    &esp;&esp;杜尔米突兀地笑了一声。

    &esp;&esp;偶尔，他觉得自己愚笨、无知、幼稚、天真。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沾沾自喜地以为，尽管他有这么多的缺点，他也仍旧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之上，并且坚定地走向自己的目标。

    &esp;&esp;“恐惧？”格里菲斯惊异地说。

    &esp;&esp;“好了，那场梦。”他的语气却逐渐轻松了起来，“果真找到了，是吗？女士，咱们是该去往那场噩梦了。格拉德的噩梦。时间已是拖得太久了，二十年，或一夜的光阴。”

    &esp;&esp;他没听懂。他总是听不懂。

    &esp;&esp;他已是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esp;&esp;只是他不巧走神，去往了遥远又疯狂的光阴，去搜寻另外一个迷失的真相。

    &esp;&esp;而世界哀婉地望着他，以为这场白日梦终究是要疯了。

    &esp;&esp;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他只是有点儿想笑。为了自己、为了世界、为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