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知晓反抗(2/2)
&esp;&esp;于是那位魔法师以最直接的理由说服了他:他们将为【大地】奉上祭品,如果这位沉眠的神明想要醒来,那么祂自然会吞下这些生灵。生灵的灵魂可以增长祂的力量,或许就能够让祂摆脱沉眠的束缚。
&esp;&esp;“那你、我们,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esp;&esp;说完之后,他便回退至教堂深暗的阴影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esp;&esp;“……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你知道。你甚至助纣为虐。”
&esp;&esp;那是另外一码事。时光的回溯也无法驳斥【大地】本能之中的选择。
&esp;&esp;杜尔米简直匪夷所思,他说:“死亡就要来临了,可你却要坐以待毙?”
&esp;&esp;教长摇了摇头,他只是说:“命运抵达的时刻,我们不必反抗。母神早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未来的道路。沉眠或是死寂,或为梦乡。”
&esp;&esp;至广场的边沿,杜尔米突然停了下来,他说:“你们还是回白橡木号吧。”
&esp;&esp;“对。”杜尔米说,“白橡木号更安全。”
&esp;&esp;“我知道!”杜尔米不太礼貌地打断了劳伦特的话,他睁大了眼睛,“我当然知道。可为什么我们要眼睁睁瞧着死亡的发生?”
&esp;&esp;明明死到临头,却又无法反抗。
&esp;&esp;而时光的回溯?
&esp;&esp;教长叹了一口气,语焉不详地回答:“我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时刻。”
&esp;&esp;他当然听不懂啦。这群神神秘秘的、唠唠叨叨的信徒,他们知道的东西与普通人截然不同。他们知晓神明、知晓力量、知晓命运、知晓时光、知晓死亡——他们唯独不知晓反抗!
&esp;&esp;杜尔米没听懂。
&esp;&esp;他们难道没意识到西岛究竟哪里有问题吗?
&esp;&esp;“恐怕是在献祭发生之后,时光的回溯才会跟着发生……”
&esp;&esp;“……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杜尔米突然嘟囔了一句。
&esp;&esp;在外域的时候他已经足够无能为力了。可在白日的时候他也得袖手旁观吗?
&esp;&esp;站在教堂门口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去,望见一名身穿灰黄色衣服的男人,他是此地教长,杜尔米之前就见过他。
&esp;&esp;“你当然愿意!”杜尔米终于忍不住愤怒地说了一句,“你怎么不问问其他人愿不愿意?”
&esp;&esp;杜尔米看了看劳伦特与海沃德,他们的目光中有着相似的、真诚的担忧,于是杜尔米逐渐冷静了下来。
&esp;&esp;“我会在这里等待一个答案。”教长轻声说,“我会成为祭品之一。”
&esp;&esp;“怎么了?”
&esp;&esp;他们走到了【大地】的教堂的前方,这里一如既往的冷清与寂寥。大地好像仍旧在凝视着他们,以其一以贯之的安宁与沉静。
&esp;&esp;教长摇了摇头,他轻声说:“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esp;&esp;教长以一种柔和但不容辩驳的眼神望着杜尔米。
&esp;&esp;“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杜尔米重复了一遍,“好像死亡注定是死亡。其实逐光女士肯定也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冲到那个该死的阴谋家那边,直接把他杀了呢?为什么非得注视着献祭发生?”
&esp;&esp;现在的白橡木号正在港口的船坞里等待检修。那里是海洋与土地接壤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献祭的力量最后波及的地方。杜尔米认为那里安全得多。
&esp;&esp;杜尔米瞪着这个教堂,然后气呼呼地拔腿就跑。海沃德和劳伦特无奈地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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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教长很想知晓真相。
&esp;&esp;杜尔米问:“你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是吗?”
&esp;&esp;教长很轻地笑了一下,他说:“我不想打扰母神的安眠。”他近乎困扰地说,“我从来都不想。如果母神想要安稳地睡一觉,那我们也应该赞美母神的选择。可是,如果母神不是自愿陷入沉眠的……”
&esp;&esp;【大地】曾是那恒初的四神之一,如今却成了海洋的附庸。这让杜尔米感到十分困扰。就连杜尔米都感到困扰了,那么深知内情的其他信徒就不会感到奇怪吗?
&esp;&esp;“大地母亲背负着许多生灵。”突然有人低喃了一句,“只是祂已完成了祂的使命,便不再背负。”
&esp;&esp;“那你呢,杜尔米?”
&esp;&esp;他望向逐渐西斜的太阳,片刻之后,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他重新换回了轻快的语气,好像已经从刚刚那短暂的愤怒之中缓过来了。他说:“不用担心我,我还有点麻烦要处理。”
&esp;&esp;“……对不起。”杜尔米又说,“我太急躁了。我不该指责你们。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
&esp;&esp;……杜尔米用力地呼吸了一下。他听见劳伦特同样沉闷的呼吸声,以及海沃德戏谑的冷嗤一声。
&esp;&esp;白日的闹剧将要结束。现在,是夜幕降临的时刻了。
&esp;&esp;他想到埃默森不见了,想到多克·希尔早已闭门谢客,想到二十年前的阿德琳·弗尼瓦尔曾经驻足此地。他突然想到,幸好献祭是发生在这个时刻,而不是二十年前。幸好不是他亲爱的妈妈遭遇这般可怕的事情。
&esp;&esp;凡世的人们始终浑浑噩噩地活着,又浑浑噩噩地死去,接着又浑浑噩噩地复活。他们的生命与生活就像是他者手中的玩物,唯独不属于他们自己。
&esp;&esp;“……什么?我们?”
&esp;&esp;事实上,上午的时候杜尔米就已经将伯纳德与肯劝回白橡木号了,只有杜尔米自己还待在西岛四处乱晃。
&esp;&esp;白橡木号有着杜尔米的领地。只要杜尔米仍旧活着,那么身处他领地的人们也能得到庇佑。
&esp;&esp;白日的杜尔米·奈特是个普通、平庸、弱小的水手学徒。他以为自己做不了什么。可这群掌握力量的信徒,他们为什么不做点什么?或许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可为什么连尝试都不愿尝试?
&esp;&esp;这位教长好像也困在这个问题里面了。他可以用任何理由说服自己,包括教义、包括历史,但他唯独无法说服自己的一件事情是:倘若他所信仰的大地母神,自己也想要醒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