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有天池聆看他睡了,在旁边喊:“应潮,应潮,醒醒。”
池聆满脑子都是那句话,忽然有很多画面划过眼前,但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从来没相信,应潮顺着面前的楼梯低头离开,池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的腿在动脑子却空空。
身影熟悉,惹眼的是那个穿着简单白t的少年,他身前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老人瘦得像一把枯柴,少年蹲在轮椅前,正耐心的帮老人抚平咳嗽。
“你怎么在这。”
她把所有精力都塞进了试卷里,做题,背书,考试,排名,时间越来越短,她没有空去想别的。
时间开始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医生看了眼,似乎是认识应潮,语气有些同情,但没办法:“自己也不是个容易的,一只耳朵听不见。”
护士叹了口气:“家属就一个小男生,说在凑了。”
应潮没有打车只是一直往前走,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条窄巷,再拐进一条更窄的,池聆觉得他们走了很久的路,他始终没有发现她,头顶出现交缠的电线和各家各户伸出来的晾衣杆,穿过这层老旧居民楼,再进小巷,他停下了,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池聆脚步放得很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只是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过得真的很好吗。
应潮最近太困了,没注意地皱眉地揉了揉耳后:“嗯,好。”
“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很轻的随着风消散。
红色大门锈迹斑斑,池聆站在巷口他推门走进去,她快跑跟上,在生锈的铁门前站了一会儿,里面安静,她动作机械地推开。
池聆站在后面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兜里插着一支笔皱眉在翻病例,护士从里面出来,两人相遇低声说了句什么。
池聆错愕抬头,陈靳淮目光平静到冷漠,薄唇微启:“这里住得不好也没人照顾你,这几个月我要去加州做项目,你不用担心见到我。”
一切好像没有变过,刘姨高兴极了,热情地围着池聆转来转去,除此之外的人也依旧忙碌,陈靳淮的房间空荡荡,他还在加州。
池聆的脚步慢下来看清脸。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有治疗吗,还能好对不对。”
池聆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舌尖突然好苦好苦。
“随你吧。”陈靳淮同意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小院中一股洗衣粉味道,混着清晰的中药的苦。
所有声音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身体愣愣定在原地,池聆表情空白,什么叫一只耳朵听不见。
应潮拿着什么东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暖水壶,看到她的时候顿了下:“小水?”
男生从病房中走了出来,医生和护士都在他面前,平静的说着老人的病情。
自从陈靳淮那晚出现后就真的消失了,只是刘姨会时不时出现,给她送好吃的送生活用品。
他和护士聊着天,池聆脑袋却嗡的一下出现空鸣。
他听不见一样,直到她把他推醒。
他怎么样了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小潮,我没有说这里不好,我只是对不起。”
应潮垂下眼凝着她,认真更正:“这里很好小水,这是是爷爷和我的家。”
她越说越急,眼泪唰地一下滚下。
什么,是她听错了吗。
随着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她的高中也结束了,池聆放下笔,窗外阳光很好,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想起,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陈靳淮了。
沉默蔓延开来,久到池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也很安静在学习,让池聆没有那么孤单。
池聆在高考后就回了家。
她是真的不在意,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天出生的。
“应潮。”声带也在发颤,池聆往前走一步,无意识地带了哭腔,“什么叫你耳朵听不见,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视线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起,穿过门诊大厅,离开医院,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池聆毫无反应,好像生怕眨一下就找不到他了。
池聆看着他,眼中闪过不解。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池聆耳朵里。
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说给谁听,“我觉得住宿挺好的。”
“没什么好说的?”池聆震惊,音量忽然拔高了,眼泪在瞬间汹涌,“你住在这种地方,爷爷住院欠着钱,你耳朵听不见,你跟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应潮黑眸波动几秒,缓缓明白了池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沉默了会儿,他竟然还有心情笑,“你怎么回事,跟着我啊。”
“小水。”应潮试图让她平静。
风灌进围巾里,站的久也有些冷了,池聆攥紧手里东西,她想了很久。
可是。
他说:“回去,在你高考前我不会找你了。”
池聆的生日就随着高考一起结束了,无人在意,包括她自己。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她去医院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拿报告那天,她穿过门诊大厅往里走,余光扫到角落里一对爷孙。
池聆眼眶通红,应潮把暖水壶放下,走出来问:“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哪里不舒服。”
应潮表情很淡,肩膀笔直,明明有千斤重在身上,却依旧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好,我会在这之前解决钱的问题。”
池聆一顿,没懂他的动作。
他没有发现她,不久直起身,推着轮椅往电梯方向走,池聆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最后看了她几眼,走了,池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陈靳淮一次也没有回头。
快的是课表上一页页翻过去的倒计时,慢的是每个深夜宿舍熄灯后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发呆的时刻。
她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很,一连串问题朝应潮砸过去。
但池聆没想到在高考后,在见到陈靳淮前,她会以那样的方式见到应潮。
“之前的费用还没结清,再这样下去药开不出来也没办法让他们继续住。”
应潮?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拇指在她脸上抹了下,声音若无其事的低,“哭什么。”
陈靳淮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朋友圈一片白,池聆偶尔会点进去看一次,最后还是阻止自己的动作退出来拼命刷题,她会忽略陈靳淮的名字,忽略掉自己的笔记是谁教的思路,刻意忽略着时间不去想以后。
住校确实不习惯,暖气不够足,洗澡要排队,没有人说话,睁开眼闭上眼都是自己。
哪里都不舒服。
他醒来脸上茫然,看到是池聆,下意识凑近偏过另一只耳朵:“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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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潮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具体的,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只说过他现在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很好。
意识到说错话,池聆视线一片模糊,她自己飞快擦了一把,“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是真的听不到吗。”
应潮推着轮椅穿过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他弯腰把老人从轮椅扶进,病房是三人间,有些拥挤,他动作熟练。
“不用了。”
应潮知道她住校,经常和她一起在空荡荡的教室坐到很晚,他从不多问,只陪伴。
池聆愣在那里,似乎是不敢想这是陈靳淮说出的话。
“再跟他说一下吧,最多宽限这一周了。”
“太晚啦,你该回家了。”
六月的蝉鸣准时响起,池聆走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