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1)

    沈听晚拿出本子。

    “他们怀疑你作弊?”

    陆灼看着她写完,停了两秒。

    “差不多。”

    沈听晚写。

    “为什么?”

    陆灼靠在窗台边,书包压着肩。

    “因为我以前烂得很稳定,这次好得不太礼貌。”

    沈听晚抬头。

    陆灼换了支笔,在她本子上写。

    “查监控,查草稿,问同考场。明天数学课抽题上黑板。”

    沈听晚看完,手指按在纸角。

    她写。

    “你怕吗?”

    陆灼看着这个字,鼻腔里短短出了一口气。

    “怕啊。怕周老师抽英语听力。”

    沈听晚抬眼看她。

    陆灼收了贫嘴,拿笔点了点数学卷。

    “不怕题。怕他们把我考好这件事,拿去证明我以前烂得活该。”

    沈听晚握笔的手停住。

    走廊上有学生跑过,带起的风掀起她本子的页角。她把本子按住,低头写了很久。

    陆灼没催。

    沈听晚写完,把纸撕下来,折了一下,递给她。

    陆灼打开。

    纸上只有五个字。

    “我相信你会。”

    没有安慰她别难过,也没有说别人不该怀疑。

    沈听晚给的是结果。

    陆灼把那张纸夹进数学卷里。

    “证人业务又扩展了?”

    沈听晚写。

    “这次不是证词。”

    陆灼问。

    “那是什么?”

    沈听晚低头,一笔一划写。

    “押题。”

    陆灼看着她,胸口那团被办公室压出来的硬块松了半寸。

    “沈同学,你这押题要是准了,我明天给你买饭团,加蛋那种,豪华配置。”

    沈听晚写。

    “先过关。”

    “行,先过关。”

    回教室的路上,班里已经有人从办公室那边得到风声。

    陆灼一进门,几道视线贴上来,又很快挪开。

    黑板左上角,班长按周老师要求写了明天数学课的公开讲题名单。

    第一行是陆灼。

    粉笔字写得方正,白色笔画压在黑板上,明晃晃挂在全班前面。

    陆灼停在门口,手里的那张纸条被她捏在掌心。

    沈听晚站在她旁边,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教室里翻书声停了几下,又装作继续。

    陆灼走回最后一排,把书包扔到椅子上,低头把沈听晚的纸条塞进校服内侧口袋。

    “明天这堂数学课,看来不收门票都亏。”

    黑板前的旧年级第一

    黑板左上角的“陆灼”挂了一上午。

    第二天数学课前,粉笔盒被人推到讲台最里侧,半截白粉笔滚到黑板槽边,停在一团旧灰里。

    陆灼踩着上课铃进门,看了一眼,笑了。

    周老师抱着试卷站在讲台旁,教导主任站在后门,手里没拿保温杯,钥匙串安安分分挂在腰侧。陈老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空位上,手里拿着听课记录本。

    这架势不像上数学课,倒像小型庭审。

    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助听器音量调到能勉强分辨老师声音的位置。她看见陆灼从后门进来,书包往椅背上一挂,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纸条的位置。

    “我相信你会。”

    纸条边角贴着校服内侧,隔着布料硌在胸口。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

    “今天先讲期中压轴题的变式。”

    底下有人把头埋得很低,嘴却没闲。

    “真让她讲啊。”

    “肯定提前背过答案吧。”

    “变式题也能背?”

    “谁知道呢,学霸的世界和校霸的世界都挺玄。”

    陆灼坐下,把笔袋往桌上一丢。

    沈听晚看不清前排那些人的口型,只看见他们肩膀靠在一起,手挡着嘴。她把本子翻开,写下一行字推给陆灼。

    “别看他们。”

    陆灼拿笔回。

    “我不看。我怕影响他们发挥。”

    沈听晚看着“发挥”两个字,笔尖停了一下。

    周老师把题写到黑板上。

    题比期中原题短,条件却更绕。参数范围换了,函数形式换了,结论还藏在第二问里。陆灼扫了一遍题干,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她在心里过题。

    周老师没拿原题,教导主任要的是“临场”。这题看着换皮,核心还是单调性和参数分类。真正的坑在第二问给出的区间,很多人会把端点当成可取。要讲给全班听,不能只给答案,得把坑挖出来让他们看见。这样周老师听的是能力,教导主任看的是过程,同学闭的是嘴。

    “陆灼。”

    周老师把粉笔放下。

    “上来。”

    教室里椅子响了几声。

    陆灼起身。

    她往讲台走,经过第一组时,有人把粉笔盒又往里推了推,盒底擦过讲台木面,声音短促。

    陆灼停在讲台前。

    那人坐在第一排,低头翻书,耳朵红了一截。

    陆灼伸手,没去够盒子,直接从黑板槽里捡起那半截粉笔。粉笔灰沾到指腹,落进她指节旁的旧伤痕里。

    “谢谢啊,知道我喜欢短兵器。”

    第一排那人头更低。

    班里有人笑了一下,又被周老师扫了一眼压回去。

    陆灼转身看题。

    沈听晚坐在后面,陆灼背对她,她读不到口型。她只能看见陆灼肩线拉平,左手拿粉笔,右手按着讲台边缘。

    周老师说。

    “你先说思路。”

    陆灼把第一行式子写下去。

    粉笔在黑板上走得很快。

    “这题不用算到最后,先看条件在骗谁。”

    教室里有人抬头。

    陆灼用粉笔圈住题干里的区间。

    “这里给的是开区间,端点不能代。你要是顺手把等号写进去,后面会多一个答案。这个坑不大,掉进去挺响。”

    周老师站在旁边,笔尖停在教案上。

    陆灼写第二行。

    “换元后分母恒正,符号看分子。分子是二次式,参数只影响顶点位置。顶点在区间内外,两种情况。”

    她把两种情况分列在黑板左右。

    第一种三行,第二种两行。

    比周老师备课纸上的解法短了近一半。

    后排有人小声说。

    “她写这么快,能对吗?”

    旁边的人压着声。

    “我跟不上。”

    陆灼转过身,粉笔夹在指间。

    “跟不上正常。第一遍看题都想直接算,算到最后容易把自己送走。先看区间,再看符号,别被题干牵着鼻子跑。”

    周老师问。

    “第二种情况,为什么不用讨论端点?”

    陆灼转回黑板,在开区间上又画了一道线。

    “因为取不到。题干写得很克制,端点连门票都没买。”

    底下有人笑出声。

    周老师没笑,走到黑板前看她的推导。

    “继续。”

    陆灼把结论写完,粉笔只剩拇指长。她把粉笔头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答案是这个范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纸张翻动声才重新起来。

    周老师拿着教案,对照黑板,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

    “解法是对的。”

    教导主任从后门走到过道中间。

    “周老师,这题不是试卷原题?”

    周老师说。

    “我昨晚改的变式,没有提前发给学生。”

    教导主任看向陆灼。

    “你以前参加过竞赛?”

    陆灼把粉笔灰从手上搓掉。

    “参加过。”

    班里有人头抬得更高。

    周老师问。

    “哪个级别?”

    陆灼没马上答。

    省重点,竞赛班,年级第一,奖状,照片,家里客厅那排玻璃柜。每一个词都能把她拉回陆家明的展示架。她昨天在办公室说“恢复”,今天如果把过去摊开,陆家明就会多一条理由:她本来该回去。

    她看了陈老师一眼。

    陈老师坐在最后一排,没替她挡,也没催。

    陆灼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沈听晚那张纸条。

    她开口。

    “省里拿过奖,没继续。”

    教导主任追问。

    “为什么没继续?”

    班里一片人盯着她。

    这是第二个坑。

    答错了,课堂从能力验证变成家庭审问。

    陆灼看着教导主任,语气平平。

    “主任,今天验证的是这次成绩。竞赛经历跟题目有关,家庭原因跟课堂无关。您要存档,我可以写书面说明,别占周老师课时。毕竟大家花学费不是来看我开人生发布会。”

    前排有人没憋住,肩膀抖起来。

    周老师用教案敲了敲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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