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色之夜(3/3)

    &esp;&esp;临近黄昏，太阳硕大而温柔，斜扫来金光。随身袋里传来异动，迟邪从其中，取出被荆棘缠绕的玻璃瓶——苔藓这等异常，带在身边才稳妥。

    &esp;&esp;此时的苔藓，尽数扒在一侧的玻璃上。

    &esp;&esp;那方向是夕阳。

    &esp;&esp;它不停涌动，渴望吞噬太阳。

    &esp;&esp;迟邪把瓶子放上飘窗：“没想到今天那么悠闲。你解决了这事，可以拿多少钱？”

    &esp;&esp;裴月明：“11908。”

    &esp;&esp;迟邪：“……怎么有零有整的，你还记住了。”

    &esp;&esp;迟邪算是理解，这事没被解决的原因了：一方面是“动物之夜”突然降临，一方面是报酬不太够看。

    &esp;&esp;调查员经常往返各地，光路费和武器、工具保养，开销就不小。假如再打个架，衣服裤子破了，车坏了人伤了，都要花钱，议会只会承担一部分，正所谓赚得多花得也多。

    &esp;&esp;更何况，当调查员的，许多想成为人上人，对微薄的报酬瞧不上眼。

    &esp;&esp;迟邪说：“这里既不危险又不刺激，你为什么来。”

    &esp;&esp;“解决这种小事情，不容易引人注意。”裴月明回答，“而且，我没来过这个时代的学校。”

    &esp;&esp;“也没啥特别的。”迟邪不以为然，“议会不也有课能上么？我想想，什么《法则本质》，《法则分类基础》，还有《常见污染》，《异常追踪与习性分析》……一堆东西呢，能学好多年，和学校差不了多少。”

    &esp;&esp;“我去过几节。”裴月明说，“不太有趣，教的都是我发明的东西。”

    &esp;&esp;迟邪：“……”

    &esp;&esp;裴月明想了下：“我是f级，更高级的课上不了。你觉得我该去听一下么？”

    &esp;&esp;迟邪：“……不，完全没必要。真的。”

    &esp;&esp;教的还是你的东西。

    &esp;&esp;“那还是这种学校好，有很多新东西。”裴月明点评道，“比如，你说的‘补习班’是什么？”

    &esp;&esp;“你突然一问，还有点难解释。大概是在周末和假期，有些学生会聚在一个临时班级里学习。”

    &esp;&esp;“学习？既然在学习，为什么还叫假期？”

    &esp;&esp;“哎你这就不懂了，现在竞争很激烈的，要不然暑假了，怎么还有老师学生在这里……”

    &esp;&esp;迟邪继续讲着。

    &esp;&esp;他侧身倚坐在飘窗上，背靠墙，长腿随意踩在地面。

    &esp;&esp;他告诉裴月明，校内会教哪些课程，期末和毕业时，都要考试。一些学生也拥有法则，只是家里不让当调查员，只让专心念书；

    &esp;&esp;他说，现在网络很发达，到处有直播，金小姐网购买的东西堆得跟山一样，还老抱着手机读小说；

    &esp;&esp;他说，以前的银杏稀少，现在好多街上都是，到秋天，满树金黄，或许他们这次也能看见；

    &esp;&esp;他说……

    &esp;&esp;迟邪想到哪讲到哪，相当随心所欲。

    &esp;&esp;但裴月明听得认真。

    &esp;&esp;不同于迟邪的随意，他腰背笔挺，像在画室那时。

    &esp;&esp;迟邪发现，裴月明对世界的认知很跳跃。比如他能熟练使用刀叉，认得不少车辆品牌，却对门禁卡和密码锁知之甚少。又比如他了解一些文学作品，甚至懂酒的种类，却不知道有种零食叫爆米花，有种奇怪图案叫二维码。

    &esp;&esp;即便如此，裴月明所知的，也比他预想的多太多了。

    &esp;&esp;毕竟是那么聪明的人，数百年流逝的岁月，竟也让他追上了大半。

    &esp;&esp;迟邪讲得渴了，去走廊接了杯水回来。

    &esp;&esp;裴月明依旧坐在窗前，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融金般的轮廓。

    &esp;&esp;很长时间内，没有人说话。

    &esp;&esp;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人知道，在这小房间内，有声名可震世界的两人，与足以弑神的邪物。

    &esp;&esp;素描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像翻动的、杂乱的思绪。迟邪想起了很多，关于地下，关于“残日”，关于裴月明。

    &esp;&esp;……以及，多年前那场风雪，千百种怨念之声。

    &esp;&esp;“后来，你找到他们了么？”迟邪低声道，“杀害你家人的凶手。”

    &esp;&esp;“没有。”裴月明回答。

    &esp;&esp;风拂过他的发梢。他说：“有机会复仇的，永远是少数。就像恨我的人都死了，除了你还在。”

    &esp;&esp;“那看来我真够幸运的。”迟邪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眺望远方，“命长又耐造，才能见到你。”

    &esp;&esp;“是啊。”裴月明说，“谁能想得到。”

    &esp;&esp;太阳坠落，消失在地平线。

    &esp;&esp;一道身影出现了。

    &esp;&esp;黑猫悄无声息来到空地。它昂起头张望，没在窗户内看到曹老师的身影。

    &esp;&esp;脚下夕阳的余晖，浓烈抹出了油画般的暖色调，层层叠叠。

    &esp;&esp;猫驻足十多秒，爪子张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esp;&esp;在这瞬间红与金黄被偷走了，万物坠入黑暗。

    &esp;&esp;迟邪很久没见到，如此纯粹的黑。

    &esp;&esp;它铺天盖地而来，漫过窗台，吞没散落的画作和颜料，席卷整个世界。

    &esp;&esp;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这片黑暗无边无际，难免叫人心生茫然。

    &esp;&esp;迟邪想，这对于裴月明来讲，大概是常态。

    &esp;&esp;相比迟邪见过的诸多异常，这场面并不可怕，甚至称不上特别。可他依然开了口：“裴月明？”

    &esp;&esp;风停了两秒。

    &esp;&esp;然后，他听到身边一声极轻的、几乎会被忽略的回应。

    &esp;&esp;“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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