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神的记忆(2/3)

    群山之母望向那座笼罩着乌云和闪电的山峰。“走吧。”

    莱曼以为群山之母会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谁知祂重重拍了一下手，巨人形态的身躯眨眼间就崩塌成无数碎石，哗啦啦地滚落在山下。碎石尘埃之中，一只白色的大鸟振翼而起。

    “拂晓……”群山之母低吟道，“还能掷出光矛，看上去也不是非常糟糕的样子。”

    卢纳斯特垂着脑袋，轻柔地抚摸着膝上那位神明的脸颊，丝毫不避忌祂腐烂的那一部分，反而更加爱怜。

    怪物以人手作为脚，朝群山之母蠕星爬来。

    怒气和恨意瞬间从卢纳斯特的脸庞上消失。他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温柔表情，握住那位神明的手，牵引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观测者耸耸肩：“你知道遭到污染的后果是什么。先是躯体被侵蚀，接着轮到灵魂，最后神力彻底失控。一直以来我们对付污染的方法就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你吵死了。”观测者冷冷说。

    白鸟降落在祂身旁。莱曼从白鸟身上跳下来，带着几分悚然的好奇仔细观察戴兜帽的人影。

    群山之母看向观测者：“还有救吗？”

    这座山明明算不上高，山巅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结晶。满目纯白映入眼帘，犹如置身于北国的冬日，与山下大地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卢纳斯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群山之母。

    群山之母连忙退远了些。司书人也嗡嗡地从空中降落。

    群山之母东张西望：“拂晓呢？怎么不见血祭之月？”

    但现在的祂，一半的身躯已经化为溃烂流脓的腐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腐烂的部分还在朝完好的部分缓缓蔓延，似乎要腐蚀祂的整个身躯才罢休。

    那位被污染的神明抬起祂仅剩的完好的那只手，轻触卢纳斯特的脸颊。

    在白雪之上卧着一头奄奄一息的白熊。祂的腹部横着一道可怖的伤口，暴露出森白的骨骼。那伤口不像是从外部造成的，倒像是祂体内产生了敌人，敌人吃空了祂的内脏，而后破体而出，才给祂造成如此重创。

    白熊痛苦地呼吸着，每一次都呼出一股白气。

    群山之母和司书人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莱曼以为卢纳斯特会突然暴起，杀向这位化身为飞鸟的女神。

    莱曼在心底无声地呼唤那位神明以凡人身份行走人间时用的名字。看到卢纳斯特这般哀伤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内心也跟着抽痛不已。

    但是一只苍白虚弱的手阻止了祂。

    ——轰！

    司书人以为这话是对祂说的，连忙扑扇着破破烂烂的翅膀吭哧吭哧地追上去。

    “跟上我！”群山之母喊道。

    观测者侧身一让，祂们这才看到在雪地的另一头还有一个人影。

    司书人嗡嗡响着落在祂面前。

    一颗金色的星星自大地尽头那座山脉的顶端冉冉升起。

    光矛径直刺穿了怪鱼的身体。怪鱼的身上裂开数条裂缝，每一条裂缝中都迸射出灼目的金光，就好像它体内诞生了一个太阳。

    只听见剧烈的爆炸声，怪鱼瞬间粉身碎骨，无数只人手天女散花似的散落一地。恶臭的黑色脓液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尸体一沾上那液体，就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现在拂晓尚且能保持理智，但是再拖下去，祂迟早会精神失常，失去控制，最后成为新的污染源。”群山之母顿了顿，“以祂的力量，我们谁能敌得过祂？”

    它拖着火焰的彗尾，划过血色的天空。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星星化作一支纯净无瑕的光矛，直直朝怪鱼的方向坠来！

    “拂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莱曼却觉得群山之母在对自己说话。他追上白色大鸟，用自己的爪子抓住它背上的羽毛，否则以他小小的体格，肯定会被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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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山并不高，山势却极为陡峭，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用某种力量直接从地底拔起的。

    祂们跨越铺满尸骸的大地。越是接近那座山，光线就越是昏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明，又或者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在慢慢消亡。

    莱曼在看到那躯体的瞬间，就想起了用灵视之镜观测太阳时所见的画面。

    那就是观测者？时空沙漏的主人？将跨越千年的两个时代联系在一起的神明？

    “这可不好说。”司书人语气苦涩，“你知道拂晓的性格。朋友遇到危难的时候，祂拼死也会……”

    卢纳斯特……

    卢纳斯特跪坐在地上，在他的臂弯里，躺着……另一具躯体。

    观测者的形象和赛勒恩记忆中的极为相似，但看起来更为高大深邃，同时也更为飘忽黯淡。兜帽下的∞符号闪闪烁烁，好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这似乎代表神明的力量正在衰退。

    那已经不能称作是完整的人体了。假如祂尚且完整，或许会是一位外表极其英武俊美的神明，骄盛如正午烈日，赫赫之光照亮天宇，与极盛时的卢纳斯特不相上下，但更为光辉夺目。

    司书人好像看不见化身为黑鸟的莱曼。祂和白鸟一道乘风爬升，不出数秒就来到山巅之上。

    “没救了。”重伤的白熊发出女童般的声音，“但是别为我担心，我们不都……为自己留了后手吗？”

    “你知道，祂是我们中最强的。”卢纳斯特的声音里带着莱曼从未听过的哽咽和悲愤，“祂一直战斗在最前线，外世邪魔试图散播污染的时候，祂也首当其冲……”

    “我愿意跟祂一起变成疯子！就让我们两个毁灭世界，然后死在一处好了！”

    “我不允许！”卢纳斯特突然大吼，粗暴地打断观测者，“我的拂晓绝不会堕落，也绝不会发疯！我会治好祂的！”

    “你们敢动祂一下试试！”

    观测者移动到群山之母身旁，用告状的语气说：“你看，你看，他一直这个样子，我想靠近都不行。”

    一位披着星月长袍的神明，化身为年轻的人类男性的形象。他皮肤惨白，比起周遭的雪地不遑多让，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他银眸低垂，眼角闪闪发光，好像快要落下泪来了。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瘦削人影站在白熊身边。祂的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个不断变幻的∞符号。

    群山之母劝道：“醒醒吧血祭之月，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污染的。”

    就连群山之母都被祂的异状震惊了。

    司书人罕见地没有同祂争吵。“凛冬少女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