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席上，她甚至和颜悦色地与焦氏闲话家常，因此，谁也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将壶中烧得滚烫的茶汤对着焦氏兜头浇下。

    然，自她上回在别家闹了一回，他心里仅存的一点愧疚也没了，回了家再也不愿见到她，只在母亲汪氏跟前见礼问安后，便往芳华园焦氏的屋里来。

    也许，父亲与祖母也知晓，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魏子然留跟来的两人在院子外的酒席上与沈家的仆从一处吃酒，便由沈昭敏引着见了院内的汪氏、焦氏及那两个粉嫩嫩的姐儿。

    而这席上，却独独不见沈家主母与寿星沈潜。

    他只当是魏家新买进的小厮儿，也没在意，在巷子口接着主仆三人，方才一路寒暄着往家里来。

    沈昭敏早已从母亲这话里听出了蹊跷，怕是这些日子他不在家，这孩子不知又因什么事气性上来了，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赌气呢。

    他听祖母说过，母亲身上和脸上的烧伤，是当年从大火里救下他和祖母后留下的。因为被火烧伤了身体、毁掉了容貌，母亲便整日将自己锁在不见光的屋子里，不敢再见人，性情渐渐变得阴冷古怪，让人难以亲近。自父亲将焦氏和两个姐儿接到身边后，她面上不动声色，他却知晓她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

    沈潜摇头，目光触到她脸上的烫伤，红着脸慌乱避开了，一声不响地离了芳华园。

    他当时吓坏了，慌忙叫来父亲将人救了下来。后来醒悟过来，方知她根本不是要寻死，不过是做做样子，想以此威慑家人，也让父亲再也不敢生出和离休妻的念头。

    她见焦氏脸上遮着面纱，不知何故。看到她身边的两个姐儿，又不禁想到了那刻在他屋里床柱子上的话，也不知那些话是她们中的哪一个刻上去的。看她们年纪不过六七八岁，何以对这家里的主母与哥儿有如此深的怨念仇恨呢？

    他记得，父亲那时便生出了要和离的念头，经祖母一番权衡利弊的劝说后，父亲便妥协了。

    院中侍女送来的晚饭，他动也未动，哭过一场后，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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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有那小姐儿幺幺含恨带怒的声音说：“娘管他做什么？下回我要砸他的脑袋，让他脑袋开花结果！”

    沈家老祖母似已猜到了他的心思，缓缓道：“潜哥儿他娘身子不好，见不得风，就不能与哥儿相见了；他姨娘也因前几日不当心让茶水烫了脸，怕吓着了哥儿，才用面纱遮脸的，请哥儿多担待。潜哥儿他呢，是有些怕羞，担心收拾得不齐整让人笑话，这会子还在收拾呢，只有他爹才能催得动他。”

    虽是面貌受了损，沈潜却觉着，这红斑伤痕在她脸上并不显得丑陋难看。

    树丛后，有姨娘焦氏轻轻柔柔唤俩姐儿乳名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渐近了，他便见到焦氏风柳一般的身姿从树后钻了出来，白玉无瑕的右脸上却落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红斑。

    他不由想起母亲脸上那几块年久不愈的烧痕，稍稍纾解的心情，又变得沉重郁结。

    他向院内张望，见那小一点的姐儿朝他吐舌扮鬼脸，焦氏在低声训斥着她，他并未说什么，默默转身离开了。

    沈潜想得入神，没提防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了月洞前，一团泥块砸到胸口，他方才醒过神来。

    焦氏赶出来不住地赔礼，歉然道：“幺幺不懂事，哥儿有没有事？”

    幺幺鼓着嘴，气哼哼地说：“他和他那丑八怪娘都是坏人，欺负娘，我才不认他做哥哥！”

    路过芳华园时，他透过院墙上的月洞窗子，见家里的两个小小姐儿在院中的树根下挖土团泥巴，玩得不亦乐乎，心中羡慕又怜爱。

    时暮色深浓，家中已燃起了灯火，宴席也已在岁华园摆上。

    月底，因得知家里打算为沈潜办一桌生日酒，他这日早早便散了衙，顺路在书肆里挑了几册书。

    这些话如同锥子狠狠刺着沈潜的心口，回了章华园，他便将自己锁在了屋里，躲着大哭了一场。

    然，半夜里，母亲却将他叫到身边，当着他的面悬了梁。

    沈潜胸口憋着一口气，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封闭的、令人窒息的屋子里，弱弱应了一声：“孩儿知道。”

    蒋氏轻轻点头，道：“出去吧。不许往芳华园去，回屋好好看书。”

    沈潜如遇大赦，只想着能离开这儿，也没用心去听她后面的警告，匆匆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出了岁华园。

    在搬离莫衙营宅子的前一天夜里，恰逢父亲生辰，她突然一改往日里阴冷无常的性情，殷勤整治了一桌酒席，请家里人皆来吃席。

    说着，便示意沈昭敏去章华园看看。

    魏子然虽觉这一家人都奇奇怪怪的，但因是客，不好寻根究底，只盼着能见沈潜一面，好当面问问他对翡翠的态度。

    行至巷口时，正遇上魏子然带着两个小厮儿骑马而来；那跟来的两个小厮儿，清泉他倒是认得，另一个却面生。

    沈昭敏平日里忙于衙里公务，夜里多是歇在衙里，一月里不过回三四次家而已。而自从妻子蒋氏遭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后，他与她之间的夫妻情意早已随时间而消磨殆尽了，这些年虽早已不在她屋里留宿，却也会看看她。

    “不许！”焦氏忙出声轻斥，“兄长为尊，你不可对他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