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没一会儿,这小酒保便送来了魏子然自己点下的酒食,而后笑容可掬地问了一句:“厨房里的膳姊姊让我问问客官,您这份酒食与那份要打包的酒食都是您结账么?”
“自然要去叫醒!”贾掌柜道,“客人包下的时辰就是午时,如今早已过了午时,怎么能让他赖着不走呢?”
另,文中银钱的换算法则是:1两银子=10钱银子=1000文
“云儿你来没多久,并不知道上这儿吃饭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那年轻厨娘往盆里舀了水,蹲下身来洗虾,边洗边说,“那些上二楼吃喝的人,也不都是有钱的,里头有许多打肿脸充胖子的穷书生,为了一点虚荣自尊,在吃喝上也要与人攀比,为此来这里赊账吃饭;更有一些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来了就点楼里最贵最好的酒菜,这些人并不缺钱,可就是要耍横逞凶,白吃白喝不给钱。你若是遇上这样的人了,宁可得罪了,也不要招待。”
下酒物色,谓之饮储。一清品,如鲜蛤、糟蚶、酒蟹之类。二异品,如熊白,西施乳之类。三腻品,如羔羊、子鹅炙之类。四果品,如松子、杏仁之类。五蔬品,如鲜笋、早韭之类。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他又唤住酒保,笑说:“你方才说的那些清品、异品什么的下酒菜,你让你们的厨子每样准备一份,再来一盘炙鸭,一盘烤猪腰子,几样干果蔬菜,再打上两斤金华酒,帮我打包整齐,随后跟我一道送到孤山放鹤亭去。”
听及,贾掌柜忙大声唤来了那小酒保云儿,吩咐道:“带客人去楼上倦寻芳,好好招待。”
小酒保听如此说,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楼上那客人是哪样人呢?他自己吃酒只点那两样下酒菜,要打包的又专点贵的。这是姊姊说的打肿脸充胖子的,还是耍横逞凶的?”
他跑到后厨,处处找不见那位膳姊姊,便问旁的厨子:“膳姊姊呢?”
“你这位姊姊心眼倒是挺好的,”魏子然笑道,“请你先替我谢过她。至于那些酒食,该做多少就做多少,孤山上的那个郎家哥哥不缺这几个钱的。”
魏子然奇道:“你们这儿的后厨还管结账算账的事么?”
这惊慌害怕的感觉久久萦绕在她心头,直至那人离开她视线许久,这感觉方才慢慢消散。
没一会儿,这膳丫头也抱着洗好的一盆虾离开了养鱼池。身后,那年轻厨娘却朝着她离去的背影低低骂了一声:“小娼妇!”
“当然不是……”小酒保不敢开罪这里的每一个客人,陪着笑脸说,“是您那份要打包的酒食费用有些高,姊姊怕您花冤枉钱,想让您将那些清品异品减一减,换成便宜一些的。”
这小酒保见她冷冷淡淡的脸色,也不敢赖着不走,应了一声便颓然离开了。
见他如此说,小酒保自然不会再劝说。
注释1:清品、异品、腻品、果品、蔬品,引自明·袁宏道《觞政·饮储篇》。如下:
云儿惴惴不安地道:“那我去催催他。”
年轻厨娘不慌不忙地笑道:“你莫慌,我们酒楼里不是雇了打手么?就算楼上那人是个白吃白喝的,他一个人还敌得过他们那几个去?再不济,只要他敢不给钱,老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春水笑道:“倦寻芳小是小了些,只要不妨碍喝酒吃饭就行。”
将近午时,酒楼里的客人已渐渐多了起来,前堂、后厨皆忙得不可开交。
听闻,小酒保连忙将魏子然的那些话对她说了一遍,后又有些埋怨地说:“客人说不用改,就照原来说的做就行了。我就说姊姊不用替客人省这些钱,他们能上楼吃饭,也不会差那几个钱。我这样说了,楼上那位客人还当是我们怕他付不起钱,小瞧他了呢!”
酒保本以为这少年是个囊中羞涩的,今见他又点了这样昂贵的酒菜,晓得这是个大顾客,跑腿费应不会少,忙兴冲冲地去厨房吩咐厨子预备酒食去了。
她没提防这声低骂会被前头的人听见,猛然撞上那人回望过来的似寒冰利刃的目光,心竟不由自主地狠狠地颤动了几下。
有新来的客人欲上楼上雅间用饭,贾掌柜一见是这些日子时常光顾的客人春水,便道:“客人今日来迟了,您常去的北厢月照梨花被人先抢去了,现今只有北厢的倦寻芳还空着。客人要么?”
以上二款,聊具色目。下邑贫土,安从办此。政使瓦贫蔬具,亦何损其高致也。
他再看蹲在一旁默默洗虾的那位膳姊姊,顿时倍感亲切可靠,正要凑上去与她说几句话,却见她清清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说:“云儿回去守着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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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保为难道:“先前的客人醉酒还未醒,要去叫醒么?”
而这膳丫头见了他,忙问:“楼上倦寻芳的那客人怎样说?”
说着这些话时,那手中的虾已被她洗得七零八碎的。小酒保见了,暗暗吞了一口苦水,只觉这位厨娘姊姊才是最可怕的。
注:明中期,一两银子折合成人民币价值大概在¥600—800之间。
那厨子正忙得抽不开身,随口答了一声:“你问膳丫头啊?她说要做虾,你去屋后的养鱼池找找看。”
小酒保又跑到屋后,果见那膳丫头与另一位年轻厨娘正往池子里捞虾,他伸脖去看时,已抓了满满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