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跑(2/2)

    要什么理由？

    父亲曾辱骂过他无数次，说他是整个家族的耻辱，数百年来从没有像他这样无能无用的嫡子，哪怕父亲请来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剑仙来教导他，他还是学不会那些高深难懂的剑招，这个家族绝不能由这样一个废物嫡子来继承。

    “责任我一个人担。”

    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只有方文杰一个。

    直到宴席散场，方文杰才悠哉起身，问他：“想不想进内门来，以你的天资，不该埋没在外门。”

    历代嫡子都是在家中培养，而父亲却放弃了他，因为乌莫寻迟迟没有突破筑基，直接将他扔到了无妄宗来。

    甚至于在他顺利修成金丹之后，就连乌家对他的态度都好转了，父亲把家族的传家宝千寂给了他，叫他继续在无妄宗好好修炼，大有要让他成为乌家下一代家主的意思。

    秘境得到的法宝，长老给的奖励，方文杰也会拱手送给他。

    乌莫寻什么都没再说，兀自转身离开，

    眼泪夺眶而出，混着鲜血淌至腮边。

    乌莫寻愈发变的狂妄自大，跋扈嚣张，跟方文杰的纵容脱不了干系，但狂妄自大总比颓废自弃要强得多，没有方文杰就没有今日的他。

    可听完他的话，方文杰却笑吟吟地说，“我不会看错人的，你以后绝对会成大事，不信的话，来打个赌吧，就赌宗门大考上，你一定能夺得魁首。”

    直到他遇到了方文杰。

    炼剑世家的嫡子，前半生乌莫寻的头上只有这个名号，家中除他以外还有十二个孩子，比他修为高、天资好的兄弟姐妹就有十一个，剩下那个才五岁。

    乌莫寻哭求着他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却还是被留在了无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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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时的方文杰却是高高在上的内门首徒，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期修士，还深得宗主与长老的信任和喜爱。

    也不知怎的，分明他教的没有剑仙那么厉害，乌莫寻却进步飞快。

    就算骗他一万次，可曾经对他的好都不是假的。

    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他看着那些家人送来的小弟子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笑容，好像来到无妄宗是一件多么令他们春风得意的事。

    要他如何眼睁睁看着方文杰去死？

    还记得那时候，乌莫寻还没有入内门，没有炼剑世家嫡子的头衔，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弟子。

    即便是利用。

    他赌输了，抱着酒壶把那三壶莲心酿喝了个精光，烂醉如泥地大哭了一场，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光。

    “随便你。”

    他是方文杰，这就是理由。

    一切都顺风顺水起来。

    额头上的血延着眼睫滴落，他一路走到长街上，在无人的小巷停下脚步。

    方文杰也因此注意到他，笑着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坐到他对面，端起酒盏来，“我陪你喝一杯？”

    乌莫寻缓缓抬起头，蔑然地将他推开，“什么为我，少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他只是为了帮你除魔而已。我的事也用不着你们来管。”

    乌莫寻被勾起兴致，跟他赌了三壶莲心酿。

    那是他的师兄，亲手将他从泥潭拽出来的、待他最好的师兄。

    乌莫寻听了想笑，他哪有什么天资，跟真正生下来就站在山巅上的人相比，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自此，他成了内门弟子乌莫寻，方文杰常常说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谁也不能忤逆他，但凡他看谁不顺眼，方文杰就会出手帮他解决。

    开山宴上，所有人都恭维讨好他，唯独见惯了修炼天才的乌莫寻不屑一顾。

    理由？

    然后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了，就坐在桌边，喝了一整晚的酒。

    他彻底颓废下去，整日抱着酒壶买醉，心想一辈子在宗门待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没人再打骂他。

    母亲不得父亲喜爱，为了能保住地位，只能更加苛刻地逼迫乌莫寻学剑，他不知道自己从小挨了多少打，只记得光是用来抽打他的、手臂粗的木棍都断了许多根。

    从会走路时乌莫寻就开始学剑，炼器他一窍不通，只能当剑修，剑是他们乌家的立身之本，没有剑就没有乌家。

    宗门大考当天，他竟然真的拿下了第一名。

    所以，乌莫寻会帮方文杰逃走的理由，跟燕准愿意相信江幸的理由一模一样。

    “家里的一切，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他记得父亲当时冷漠的眼神，像刀一样剜在他身上，把每一块肉割下来，“在外也不要提起乌家，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从那之后，方文杰开始教导他剑招，他很耐心，从不责骂他，总是在他出错时鼓励他再试一次，还说他就是整个无妄宗里最有天分、最强的弟子。

    那时他人生第一个第一名，所有人都崇拜羡慕地看着他，那种滋味，此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