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牢(2/2)
姜亦尘温声道:“你脸色不好。”
“杀他?”骆白璧眼珠开始极快地晃动,初时像在思考问题,渐渐眼瞳的动速超过常人,活像两个名为眼眶的匣子里装了两只眼球。
安煦没推辞,上车往车厢角落斜倚,摩挲着腕间珠串发呆。
怎奈马车颠簸太甚,他不踏实,又随时要睁眼看看。
姜亦尘不明白他的“恶心”是身体还是情绪感受,但惯是知道他体感不适远超表述。
“何止雾蝇,”骆白璧泪水止不住地流:“他身为掌印,将堂中很多禁术卖了!他害很多人家破人亡……他的罪孽活该落在我和无瑕身上……”
姜亦尘心里“爱死”裴明了,不大明显地得意、端着亲王之姿周到:“郊外雪厚,安全起见坐车吧。”
安煦是太累了。
姜亦尘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伤在背上,腿好着呢。没有那口血淤堵脏腑,更轻松不少。但这两天背上时不时发痒,回去你给我开点止痒药膏呗?”他随意同安煦说话,指尖穿进对方发丝,感受发根的微温,梳理似的按摩。
他指自己的车驾。
“所以你就杀了他?”安煦追问很急。
怀中人美,烛火却忽忽悠悠、扰美人安眠。姜亦尘摸出铜板一弹——“嘙”一声轻响,烛心削灭,青烟至上。
他看安煦更像刚呕过血的人。
二人对话像谜语。
人的视觉被弱化,触感、听觉、嗅觉都会增强。
安煦压低声音问:“你说你是证据,你身体里的雾蝇是自己养的?谁教你的!”
安煦犹豫片刻,真就身子一松收起坚持,不大自在地在姜亦尘腿上躺下:“你还有伤呢,肺腑难受吗……”
安静不炸刺,也没了棱角。
“行啦,知道你眼睛好看,别瞪我了,”姜亦尘把他头发拢好,拍拍自己的腿,“躺下,合眼眯一觉。不然到地方你也没精神应对。”
姜亦尘没接这茬,问:“他还治得好吗?”
车厢内彻底暗淡了。
安煦行的是快针,不用停针、片刻结束。完事又要在车角缩成一团。
哪处都昭示着毫无防备。
“头疼,”安煦捏着眉心,“还有点……恶心。”
这几天他照顾姜亦尘伤势,又顾着案子,整日不眠不休,睡觉都见缝插针,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更何况他还是个破筛子。
“睡吧,到了我叫你。”他温声道。
姜亦尘帮他放松片刻,他便睁不开眼了。
他垂着眼睛看安煦。这一刻,这人似乎很……“乖”?
“没有……我没有杀他,不是我杀他,你说是我杀他?是我吗?真的吗?我怎么会……怎么会杀我爹!”他毫无预兆地扯着头发嘶吼,叫声凄惨,在重牢阴暗的廊道里回荡,犹如厉鬼。
姜亦尘抱着他,以自身之力卸掉颠簸,看烛火将他睡颜打得恬淡。
“一面之词。雾蝇的卵在他血液、肺腑里到处都是,蝇虫生长的致幻物把他影响得半疯半傻,方才针灸醒神只得一瞬,他所述之事有事实,但……我不信骆二叔为了钱财做出这样的事。”安煦道。
姜亦尘则是懂他分身乏术:“这边我着人看着,再查顾航和瑶琴的线索。”
言罢,他扬手将头冠摘了,松开头发,随手落针,给自己缓解不适。
不得不说,最后一句话管用。
安煦困得不知今夕何夕了,终于合眼,片刻呼吸松沉下来。
骆白璧被说得发愣片刻,忽而哈哈大笑:“我爹,骆九菊……”他笑声停不下,渐渐变成哭和喘,“他不配做我爹!他是杀人魔!你知道吗,一直待你和蔼、亲切的二叔是个杀人魔!你自诩看人精准,但所识之人知面不知心!你也是个笑话!是他……害了她们!他教我勇于承担,自己却只会掩盖!他是鬼!他不承认!他说我没证据……我就是证据!”
姜亦尘感受着怀里人将全副重量交予自己;听他比平时沉重的呼吸;闻他身上幽隐的香气……
安煦提笔将急方写下,交予衙役照方抓药。
安煦低呼一声,撞向姜亦尘、情急用胳膊肘撑座椅,支起最后一点“风骨”,掀眼皮看对方,不知他抽东南西北哪边风,长头发在人家腿上摊开好大一片。
二人往外走,姜亦尘依依不舍也不得不与安煦分工行事。
他一下下轻抚安煦的头发,终于忍不住,屈指绕一缕发丝,凑在唇边,长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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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尘见状扯过靠垫置在安煦头颈下,脱下自己的外氅,展开盖他,将他捂得严严实实,把他极稳地抱住,构建出一方安宁。
姜亦尘看不下去了,在他手臂上一拽。
“他的话几分可信?”姜亦尘问。
安煦揣着手在牢里溜达,思绪杂乱开始嘟囔:“与雾蝇有关的卷宗我还没看完,这东西若是在生物体内繁殖,需要用药抑制,我只来及背了个急方。要彻底将虫子化去步骤繁复……嘶……哎呀!”
他抓狂,胡撸着脸显得烦躁——当年因为怕虫子,没好好背记;现在临时抱佛脚,赶上事扎堆。果然年少偷懒欠的债总有要还的一天。
而这一次,老天爷终于怜惜了他对安煦的牵挂,未等二人话别,裴明的传信枢鸢来了——西郊废寺旧址有发现,请大人速来。
安煦不敢继续托大掌控他了,两针将人扎晕了事。
可是,阴阳蜃楼的图纸、雾蝇的豢养方法外泄皆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