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恨我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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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幸是这个检查做得早，现在手术，成功率会非常高，不需要化疗，就像做一个普通的小手术一样。”

    “怎么还吃这么多药？”他担忧地问。

    “来了我们再细说。”电流作响，沈文霞似乎放轻了声音。

    抽了一口，烟气在口腔和鼻子里钻来钻去，竟是苦得倒胃，这种味道还熟悉着，却不再让他习惯。

    癌症。迷信一点讲叫轮回，科学一点讲叫遗传，到底他和妈妈还是同样的命运。

    “喂，沈阿姨。”

    “可是为了你呢？”沈文霞却问，“我答应过你妈妈，要照顾好你，作为医生我要对你负责，作为家长我更要保护你。”

    干净得真不像要长待的样子。

    “现在吗？”赵逸飞迟疑道。

    “谢谢你，阿姨。”他说。

    想了想，他一把拉住赵逸飞的胳膊，慌乱道：“小飞，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去替他喝酒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住的。”

    许是久未听见回话，电话那头的沈文霞耐心解释起来：“不怕孩子，听阿姨讲。‘高分化’是一种好事，代表恶性程度很低，分型也非常好，只有t1a期，属于是早期中的早期。”

    意识到钱闰在旁边关切地瞧过来的目光，他有意用手掌遮住屏幕，扶着桌面想要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这次吃下去不知还会不会反胃，可是再不吃，他真不知道身体和情绪都还能扛多久。

    一长串的专业术语在他耳中如同天书，只有“胃癌早期”那四个字清楚明了。

    赵逸飞平静道：“我现在确实不太方便，如果是结果的事，您就在电话里告诉我吧。”

    乌云飘来遮蔽了天空，吞没了万物在世间的影，一阵大风骤然刮过，吹动笼罩在大地上这沉寂已久的空气。

    她下了很大决心开口：“如果你说不是，你不想让他知道，阿姨可以答应你。可如果你们是，阿姨也尊重你们。”

    门打开，赵逸飞换了身干净的制服上衣，重新穿戴整齐。

    会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不知那算是答应没有，赵逸飞轻蹙着眉，垂了垂眼，转身便离开了。

    赵逸飞应下来，没觉得怎么意外或不安，这个结果在他如今已经一团乱麻的生活里，竟显得没有那么不堪。

    赵逸飞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不为自己，却为了这个慈母一样的女人。

    “阿姨，”赵逸飞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是不是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结合之前的活检和超声结果，确定是高分化腺癌，t1a期，通俗地讲，也就是胃癌早期。”

    赵逸飞愣了愣，又坐回来，看着他合上门走出去，才按下了接听键。

    赵逸飞答：“林局让我去办公室。”

    吃了药，他终于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熬过药物带来的一阵晕眩。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涉及钱闰。他的手从杯沿上滑了一下，磕得生疼。

    他一时没有说话，纷乱的想法在脑海里飞速升腾着。

    “小飞吗，”沈文霞的声音十分急促，“你马上到医院来一下，到我的办公室。”

    赵逸飞没回答，皱着眉分了两次把药尽数咽下。

    钱闰静静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直到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一定要来孩子！不管手头有什么都先放一放。”沈文霞的语气格外不容置喙，穿破听筒直刺进他的耳朵。

    铃声响得时间太长，沈文霞已经挂断了一次，又立刻重拨了第二次。

    “我知道了阿姨，”赵逸飞的声音依然平静，“等我把工作上的事安排一下。”说完才端起茶杯灌了口放凉的冷水。

    沉默数十秒，听他如此坚持，沈文霞只好开口道：“是结果，结果出来了。”

    香烟的气味还是老样子，纸的涩，草木的清甘，尼古丁的异香。

    赵逸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耳边的声音隔着一层融融的雾，像在听别人的事。

    钱闰急忙打断了他，“我出去……这是你的办公室。”

    大约走得匆忙，他忘记了关门，钱闰走过去想要替人合上，站在门口又望了一眼这间空荡的办公室。

    “对，现在，我在五楼办公室等你。”

    “去哪儿啊？”钱闰走过去问。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以后都不会是，”赵逸飞打断她说，“阿姨，这件事请您一定、一定不要告诉钱闰，如果您是为了他好。”

    “还有件事，”沈文霞又忽地开口，似有些难言，“你和钱闰，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我等你回来，”钱闰恳切地看着他，“我还有话跟你说。”

    拿起放在桌上手机看了看，赵逸飞微微挑眉——是沈文霞。

    “这么大的事，你需要家属……”

    “应该不是。”赵逸飞低下头摇了摇。

    他刚刚挂断沈文霞的电话，又接到了林卫军的。

    “他又要干什么？”钱闰极为反感地皱起眉。

    沈文霞劝慰他：“现在就立刻到医院来，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主任医师，最成熟的治疗方案，咱们争取早一点把手术做了，很快就能恢复。”

    他赶忙按灭了手中的烟，丢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转过身去他又突然回头，视线下移，他看清了桌子底下，赵逸飞刚刚坐着的地方附近——一团揉皱的纸巾还无声地躺在那里。

    “一定要越早越好，知道吗？”

    站在走廊的窗边，钱闰终于真的点燃了那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