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手指(2/2)
她看着眼含泪花却不敢哭出声来的苗甜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宋茜茸帮她擦了眼泪,可那泪水怎么也擦不干。
宋茜茸叹口气,安慰道:“马阿婶,别太难过。强娃年纪还小,将来未必没有好出路。”
苗小强欢呼:“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用再缠成包子了。”
堂屋里却安静极了。
她举着苗甜甜的手继续说:“您看她的手。大冷天的,天天在冷水里泡着,冻成这样。这么小的孩子,若是手上落下病根,您让她这辈子怎么过?”
几人闲闲说着话,都有些心不在焉。平素素喝了一碗茶,问起宋茜茸过年怎么安排。
“感染太重,筋腱坏了。”宋茜茸尽量把话说得直白易懂,“日常生活应该无碍,有些精细的活儿,比如做手工活、写字,可能会受影响。”
马之铃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说:“宋娘子说的是。我、我以后不说了。”
宋茜茸皱皱眉,视线从苗甜甜捂着脸的手上掠过。那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明显是生了严重的冻疮。
苗甜甜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一串串滚落。
他还不懂事,见不用再包扎了,高兴地举着手看来看去,不断向宋茜茸确认:“我的手是真的好了吗?”
她轻轻把苗甜甜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柔声问:“疼不疼?”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无比沉重。
宋茜茸没理她。
苗甜甜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常背着苗小强来找林月圆玩。那么小的孩子,背着个更小的孩子,走哪儿背哪儿,从不喊累。每次来苗家,都能看到她在干活。
“还敢顶嘴!”马之铃声音尖利起来,“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活干不好,嘴倒厉害!洗萝卜洗萝卜,萝卜重要还是你阿弟重要?”
她扬起手又要打。
苗甜甜下意识看向马之铃,脸上是不知所措的惶恐。
“啪!”那一巴掌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苗甜甜咬着唇,使劲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三凤会来我这里过年。”
“记得涂药。”
苗甜甜使劲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马之铃哑着嗓子开口:“宋娘子,强娃的手,真的不能好了么?”
宋茜茸蹙眉:“他只是一根手指伸不直,不是整只手都废了。您别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残废不残废的,让他自己也觉得这辈子没希望了,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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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强手上的伤口差不多长好了,新生的皮肤是淡淡的粉色。只是,他的中指再也伸不直了。
宋茜茸说:“今年在山上过,到时候把小四接上来。”
马之铃抿了抿唇:“谢谢宋娘子,这个冻疮膏和强娃的诊费一起结了吧。”
马之铃苦笑:“一个残废,能有什么好出路?”
上次见面时,王三凤说她腊月二十七开始放假,要到元宵节前一日才返工。她满眼期冀地望着宋茜茸,试探着问能不能与她一起过年,宋茜茸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马之铃望着他的背影,一双手攥着衣襟,指节发白。她忽然转过身,对着苗甜甜扇了一耳光。
平素素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张瑶和张杏一边一个,搀着阿娘慢慢往前走。宋茜茸送到门口,看着她们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竹林方向走去。有好几回,平素素差点滑倒,都是两个小丫头使劲把她稳住。
马之铃呆呆站着,好一会儿没动,然后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后院传来苗小强的笑声,还有苗时山和苗大壮说话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她自己争气。”宋茜茸笑着说,“铺子里的活儿,数她干的最好,也最受客人欢迎。”
说罢,他一溜烟朝后院跑,边跑边喊:“阿爹!阿兄!我的手好了!”
骂完,又是一巴掌。
马之铃哽咽道:“好了,是好了。”
宋茜茸随意点点头,又直视苗甜甜的眼睛:“强娃烫伤是意外,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宋茜茸从药箱里取出一罐冻疮膏,放到苗甜甜手里:“好孩子,记得给手涂药。”
宋茜茸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言道:“强娃烫伤是意外,谁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甜甜那时在洗萝卜,是您要她去的吧?她何错之有?”
苗甜甜被打懵了,捂着脸,小声辩解:“阿娘,我那时在河边洗萝卜。你说要炸萝卜丸子,叫我多洗一些……”
“都怪你!”马之铃骂道,“叫你看着阿弟,你却跑出去了。你要是真上心,强娃怎会烫着?你个赔钱货,活干不好,光只晓得玩。”
马之铃挣了挣,没挣开。她抬眼看到宋茜茸冷峻的面容,身体略僵,讪讪放下手:“宋娘子,叫你见笑了……”
马之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雪化后,宋茜茸下了一趟山。除了把冻疮膏拿给纪桂英,她还去了苗家。
宋茜茸出了门,沿着来路往回走。山路泥泞,脚下是咯吱咯吱的雪泥。
宋茜茸没再问,她转身朝向马之铃,冷冷地说:“甜甜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您不该把气撒在她身上。”
“马阿婶!”宋茜茸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马之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呐呐无言。
宋茜茸看着她颓然的样子,知道她此刻正难受着,不便再多说。她看了苗甜甜一眼,她捧着冻疮膏站在那里,泪痕还没干。
平素素叹了一声:“也是个苦命的。得亏遇着你,还能有个照应。”
王三凤与王家断了亲,除了合酥香饮铺,她没别处可去。
“都怪我,都怪我啊。是我没看好强娃,是我不好,我害了他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