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1/2)
听到宋友琴的话,乔晓玲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亮得像有人在她眼里点了一盏灯。
但很快,那亮光又收了一点,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算术题:“科长?那他多大?”
宋友琴说:“比我大三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大学毕业就分配到了工业局,表现好,这才到科长。”
乔晓玲的眼睛又亮了,这回比刚才更亮,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比友琴大三岁,大学毕业就分配,表现好提了科长,那也就是二十七八岁。
二十七八岁的科长,在她们这个圈子里,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黄河就是二十五六岁提的副科长,现在已经是市里的领导了。
她想起黄河刚提副科长那会儿,宋清早还没跟他结婚,苏桐玉还不太满意,说黄河家条件不好。
后来呢?
后来黄河一路往上走,宋清早跟着享福。
乔晓玲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伸手在宋友琴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的亲昵。
“你这个死丫头,这么好的事儿,咋之前没言语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笑,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还怕我拒绝不同意不成?妈是那样的人吗?”
她看着宋友琴,目光里满是满意。
乔晓玲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儿,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慢慢降下去了。
她不是傻子,当了这么多年护士长,什么病人没见过,什么家属没打过交道,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友琴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小时候偷吃糖,嘴角还沾着糖渣子,问她吃没吃,她说没吃,眼睛都不敢抬。
现在也是这样,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绞得指节泛白——这哪是处了好对象的模样?
处了好对象的姑娘,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带笑。
友琴这样,不像欢喜,倒像是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搬不动,又放不下。
乔晓玲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母女俩能听见:“你这对象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还有其他什么人没有?”
她没有直接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知道那样问,友琴会更紧张。
她先问最基础的,从名字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了解。
宋友琴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抬起头,看了乔晓玲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他叫方正平。工作你也知道,工业局的科长。”
“他家里是农村的,父母都在乡下。上面有四个姐姐。”
乔晓玲没有暴跳如雷。她甚至没有出声。
她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在想。脑子转得飞快,比她在医院抢救病人时还快。农村的。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不是说农村不好,她不是看不起农村人。
但结婚不是谈恋爱,是过日子。
过日子就要钱,就要房子,就要两家老人的帮衬。
农村的,意味着男方家里一点帮衬都没有,不拖累你就已经烧高香了。
四个姐姐。这四个字比“农村的”更重。上面有四个姐姐,说明什么?说明这家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孩子。
重男轻女,刻在骨子里的。
友琴嫁过去,要是生了女儿,怎么办?他们公职人员,计划生育抓得严,只能生一个。
生个女儿,婆婆不给她好脸色看,四个大姑子轮番上阵催生,友琴那个性子,能扛得住?
但她没有说不。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这孩子确实出色,二十七八岁的科长,大学毕业分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全凭自己。
这样的人,有本事,有骨气,有韧性。友琴嫁给他,只要他能一直往上走,日子不会差。可“只要”这两个字,是最不确定的。
“这样,等过两天,咱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让你爸爸去聊聊。
这结婚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你们背后两个家庭磨合。你这么久都没敢跟家里透露,你心里怕是有不确定吧。”
她看了宋友琴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先见见面了来,看看人怎么样,看看他家什么态度,看看他爸妈怎么对待你。这些事情,不见面,光听你说,听他说,都是虚的。”
宋友琴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骤雨,以为她妈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说“你怎么找了这么个人”,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说“我不同意”。
但没有。她妈只是说“先见见面了来”。宋友琴点了点头,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一竿子打死,留了些余地。
宋友琴提前下了班。她跟教导主任说下午有点事,需要先走。
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批改作业,头都没抬,说:“行,你去吧,明天的课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再问。
工业局的大门是铁栅栏的,灰扑扑的,宋友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跟门卫打招呼,就站在门口等着。
宋友琴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找了很多眼,才看见方正平。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跟一个同事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看见宋友琴,先是愣了一下,跟同事说了句什么,同事先走了。
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点疑惑:“友琴,你咋来了?”
宋友琴看了他一眼,笑着示意方正平跟上。
“正平,我给家里说了我俩的事了。”
方正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呢。昨天送她回去的时候,她明显还没考虑好。
“行,那这周末我上门来。”
他没有犹豫,没有问“你爸妈怎么说”,没有问“他们同不同意”,只说“我上门来”。好像不管她爸妈同不同意,他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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