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小姐,这个。”她茫然地看着,不知何意。

    这个城市的穷苦人太多了。

    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对花卉都有着欣赏,只要还吃得起饭,最穷苦的也会想一便士买上一束杂花,就像他们会买泡过晒干的二手茶叶,只为了喝上一壶哪怕寡淡的热茶。

    “不要对自己有道德谴责,先生。我们帮不了每一个人,我们都是。我知道这些,但我总想做点什么。”

    卖花女们分开了一条路。

    “我也看到了他们,只要你行走在伦敦街头就能看到。我不知道怎么说,小姐,我想我很冷漠,我始终是俯视的角度。”

    “请让一让!”年轻先生一拉缰绳。

    有伦敦市民会忙里偷空,在南边买完蔬菜后,过来看看这西北角的鲜花。

    “我出身于他们,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我无法真的接受,同时我又是得天独厚,真的能做些什么。但我选择了逃避,小姐,我不想走这条路。我已经见证了我父亲和兄长是什么样,我不能容忍我变成那样。”

    这些花不仅是花店需要,有的人家每天也会采购一批装饰,还有各种公司商店,以及城外的公墓,新墓前总要插上一束鲜花。

    她们念着赞美词,一句句的“上帝保佑”“圣母保佑”“多么好心的小姐”。

    她塞过去。

    “先生,你是男人,你可以从政。”

    “您的边界感很强。”

    她和莱克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驾着马车,趁其他小贩还没来时,赶紧离开了。

    “不,小姐,只是跟你在一起会这样,你乐意跟他们交流,但是我平时只是路过,不会说些什么。”他摇着头。

    劳工阶层也有着基本的阅读能力,会看报纸关注时事,会买本旧书晚饭后一家人一起朗读出声。

    沿路批发商摆着许多新鲜的玫瑰,天竺葵,石竹花,丁香花诸如此类,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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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着,分发着那一枚枚银币,“你们可以给彼此找一下吗,对的,全买了。放在马车上吧。”

    “拿着吧,一个礼物,祝你生活愉快。”

    他们在温饱的前提下,不免地对知识和精神享受有所向往,这是人不可磨灭的渴望。

    为了推销出去沿街一路叫卖着。她们卖着花,头上却不会戴花。

    “我曾经也这么想,然后我发现,下议院的座位有427人,实际议员要多得多。他们在各自的选区被选出,代表着加入的党派,但党派中,无论是托利还是辉格,都有各自的分歧,一个人的话语在之间多么微弱。”

    “差不多吧,小姐。”他笑了笑,“或者说,靠近他们让我觉得痛苦。当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莉齐娅知道她们不会把批发来的花自己戴上去,它们总能卖掉,那束鸢尾花也逃不过被卖个好价的命运。她想让她们戴上,但是开不了口。

    她觉得这就像“吃不起面包,那就吃蛋糕吧”一样荒谬。

    这也是她所迷茫的。

    这个城市就是这么奇怪。

    “下议院能够提出通过各种法案,但是他们只关注海外那些,各种外交事务以及战争,荒诞的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国民没人在乎,他们从不讨论公共福利和社会保障相关,认为那是政府部门应该做的事。但后者被塞入的高级官员,又是只为了牟取利益的蛀虫。

    “考文特花园附近有许多的贫民窟,但是这甚至还是在西区。”莱克突然说。

    但往往是什么也做不了。给一些钱,帮助,然后呢?就没了。问题根源上得不到解决。

    她把那束白色鸢尾,递给最近的一个女孩,她也许很漂亮,但那双大眼睛在脏污的脸颊上,也显得黯淡无光。

    她一直都知道。

    “当然,也有真的品格高尚,愿意做些实事的人,但是他们在下议院一票的重量和演讲的影响力又真的有多少,上面还有上议院对法案的随时否定。如果你要加入其中,你必须要不断妥协,最后甚至都违背初衷。”

    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少。

    如果六点前还剩下,他们一般会贱价出掉。

    “这里放不下了。”她扶着帽子大声说,“买下的那些,你们自己留着吧,没事的。”

    “先生,你今天和许多人说了话。”

    不同于对卖花女纯真甜美的浪漫想象,这些卖花的女人是瘦弱的,头发脏污,衣物破旧,脸上带着愁苦的神情,一点不似她们贩卖的鲜花。

    鸢尾花太娇贵了,这一束起码要两个先令。

    “您也做了一些事。刚才你给那个农民两个基尼,这个足够他交完这个季度的地租,先生。”

    他小声说,“小姐,我是不太建议的,但是——”他看着她的神情,突然一笑,“好吧,有何不可。”

    “不,我其实不是很在乎她们,我只是为她们难过。”莉齐娅坦率地说。

    就像一块烂肉,不狠心剜掉,只是敷上药和纱布,还是会继续腐烂,到最后变成坏疽。

    莉齐娅在旁边一篮篮拿着,堆在了腿上膝上身侧,再也放不下。

    这种花没有花店里的名贵,寻常低价的杂花,颜色没那么美,品种也没那么新。

    这个点卖去了大半,还剩许多的唉声叹气不知道能不能在收摊前卖完。

    他说了许多。

    “他们分坐两边,保持着传统喝彩或者是嘘声,但是小姐,我想说他们都是演员,他们支持反对的一项议案的结果早就被预订好,没有人真的为这个国家人民考虑,真的考虑的往往都被排挤进不了下议院,我指那种激进派,但是激进派,他们又是真的想过吗,他们好像也只是关注着自己的理念,一个虚浮的理想。”

    上辈子的伦敦也是这样,人多了后的贫穷和疾苦就越发显著。

    每个社会工作者都会关注城市的卫生,住房条件,还有一个议题,卖淫。他们会实地去探访,走进穷苦人的生活,深刻地为现状痛苦,想做些什么。

    仔细遮着棚子,不时地撒着清水。

    “我会做一些,但不是对所有人。”

    她们靠这个谋生。

    她只是突然发现,百年前的穷苦人比那时的更严重,而且没有人关心在乎,社会福利相关的思考要等到几十年后,才有人逐渐关注。

    “小姐,您太善心了。”他们进了市场内部,这里的不像刚才那么无序。

    她看到了他隐藏的痛苦和无力。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战,他们背后的与其说是党派不如说是家族,没有人不想谋取利益。政府官员的任命,他们往往给予自己的亲信,经济部门的肥缺是所有人争夺的对象。还有数不清的贪污腐败,高级文官会花部分钱雇佣别人代工,拿到每年的俸禄,中层的官员雇更底下的,他们更愿意去享乐。”

    先围上来的那一批惊喜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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