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美好的东西就在他的手心,他只要汲取。
但是墨尔斯突然意识到,李希碰触的是朱利的手——就算朱利是他的曾经,可他们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了。
强烈的嫉妒像毒药一样疯狂地由心底滋生,阴暗不见底也见不了光。
他为什么要让这家伙碰触希里安?
凭什么?
墨尔斯猛地站起来退后好几步,表情扭曲,眼神渐渐开始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小小的朱利也能这样接近他,而自己却只能像恶灵一样附体?
他的手动了动,但是手心却空荡荡的。
这就是它的恶意吗?
看着他运筹帷幄,拿他毫无办法,可是眼前这个人一举击溃了他的自信。
墨尔斯瞪着床上的少年,几乎要感到恐惧了。
“老……老鱼?”
李希感到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刚才还安慰他的人好像走了,难道是他已经不在梦里了?不过,为什么做梦的时候也还是这么疼啊……
他攒了半天劲,终于勉强撑开黏重的眼皮,下一刻却被人温柔地盖住。
“别动,”墨尔斯遮住他的眼睛,感到手心微痒,就像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在钻来钻去,“我给你唱首歌,然后你就能好好睡一觉,好吗?”
李希茫然地眨眼,意识变得清晰不少,但伤口的剧痛如影随形,让他一下子忘了刚才闪过的奇怪念头。
红发青年将视线移向一旁,水杯的杯口残留一点水迹,剩下的半杯水在他眼底还在细微地震荡,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随口哼起一首歌,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朱利只是普通的人类,墨尔斯使用这具身体,即使用了人鱼之音,效果也削减大半。
这是一首牧羊女之歌。
少女拥有满头丰润的金色卷发,和雪白细腻的脸蛋,她的眼睛就像那片倒映着蓝天的湖水,而嘴唇如同荒野中的野玫瑰。
在遇上旅人以前,她是那样天真又快活。
牧羊女无忧无虑地赶着云朵一样的羊群到草地上,轻轻摘下那朵殷红的野玫瑰戴在了自己的耳畔。她像灵巧的麂子,脚尖点地,就能优美地旋转。
旅人见她金发飞扬,灰色的裙角绽开,越是粗糙简陋,越是衬托出她的纯洁。
你猜这是真爱吗?
不过是一场晨起消弭的露水罢了。
她为何要在此时遇上旅人?
难道维持着不知世事的心灵不是最幸运的事吗?
你知她的花期短暂,还庆幸自己正撞上了青春少艾,对她来说,这一场相遇,却是花期当头遭遇的暴风雨,花蕾尚未开放至全盛,已然褪色凋零。
旅人过了几年再经过,认出那妇人竟是牧羊女,还要哀叹一声美好易逝。
叹然离去。
墨尔斯哼着歌,发现自己就像牧羊女一样,明明清楚前路就是死路,还是不甘心地想要尝试。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他就在屋子一角的落地镜里看见自己——不,是朱利。
一瞬间清醒。
这不是他。
李希听着歌声,恍惚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煎熬,渐渐飘了起来,就连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但他反而努力想要抓住意识,因为他还有一句话想对墨尔斯说哎。
“老鱼……”
墨尔斯看向他:“快睡吧。”
不是啊。
李希闭着眼,声音低得仿佛风筝快要断掉的线,“你不要……不要任性……要治尾巴——”
他原本还想再放一句狠话,耍耍威风,但最终眼前暗了下去。
墨尔斯凝望着沉睡的人,再次低头,依然停留在对方的额头上方。不是他不想治,可是小月亮,那个药对他没有用。
墨尔斯安静地坐着, 耳边能听见李希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着听着,不自觉一笑,睡就睡了还嘟嘟囔囔,怎么那么像小动物?笑完了, 他又有点担心, 呼吸声是不是弱了点?
他忍不住低头看, 发现小孩的睡容比先前放松多了, 气息虽然虚弱, 好在很规律。他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小圣子这回受伤确实很严重, 不过只要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就会很快焕发生机。
墨尔斯伸手拿过枕头旁的日冕挂坠, 银色的坠子垂落到朱利洁白的手指上, 有种圣洁的美。这让他讥讽地笑了笑。
教义中说日冕女神能看透人心, 令恶灵无所遁形。实际上恶灵只要钻进人类的大脑, 控制人类的身体,比如此时此刻的他, 小心隐藏,他完全不会被发现。
他甚至可以这样随便拿起拥有神力加持的挂坠,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说,神明并非无敌,大概真正的魔鬼都藏于人类中吧。
他将挂坠轻柔地搁在李希的肩膀上,嘴唇微动进行祝祷, 挂坠如银辉亮起来,淡薄的力量轻纱一般笼罩住李希的伤口处。
整整一晚, 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为李希祝祷, 直到床对面的露台外亮起了粉色的朝霞,光线透过半透明的窗纱斜斜地照向斗柜。
他该走了。
墨尔斯有点不舍地放下第三个挂坠, 想要再碰触一下李希。可他看见朱利的手,又感到无法控制的妒忌,最后只得放弃。
“算了……等你好一点就多想想我吧,小鬼,”他遗憾地叹口气,“这样我就能把你拽进梦境啦。”
墨尔斯替李希拉好被子,想了想,用食指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幸好,李希的烧已经都退了。
他松了口气,离开卧室回到了客厅。
汤姆依然还倒在昨天的位置,呼哧呼哧地打着响亮无比的鼾。
墨尔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这种人……为什么希里安还要留着他?
墨尔斯盯着金发侍从半天,劝服自己,这人不能杀,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次级人鱼能帮他处理尸体了。杀了以后,万一被希里安发现也是个麻烦。
那可是个非常执拗的小朋友。
他不虞地哼了一声,拎起汤姆的后领口,大步把人拖去了房间丢在李希的床边上。
太阳渐渐升起。
李希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汤姆正低着头不知道在乾什么。
“喝水……”他咳了一声,发现竟然还行,伤口好像没昨天那么疼。
汤姆惊喜地抬头,端着杯子给他喂了几口,自责道:“我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到现在。还好你没发烧——”
谁说的,他明明昨天都快烧化了!
李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有点奇怪,”汤姆喂完水,疑惑地拿起挂坠给他看,“这三个挂坠的力源都用尽了。”他瞄了一眼李希身上的绷带,伤口怎么样他是不太清楚,不过圣子脸色倒是好多了。
李希瞳孔倏忽收缩。
“我……”他吞咽了一下口水,镇定道,“我给自己祝祷了一下,折腾到快天亮。”说完又嫌弃地瞅着侍从,“你还说要照顾我,结果自己睡得扯呼,我只能自力更生了。”
汤姆闻言更加愧疚。
“等会儿大主教阁下就要来了,有他和几位主教,您肯定会好得更快。”
李希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停留在那三条颜色黯淡的挂坠上。
奇怪,难道他昨晚不是在做梦?
可是墨尔斯怎么可能拖着一条鱼尾巴跑进塔楼?说不通,要是做梦,挂坠又是怎么回事?
他失笑地叹口气,唉,老鱼真是个祸害。他自己稍微好一点,又开始惦记墨尔斯的尾巴,那条鱼尾巴烂也没全烂,暂时也死不了人,可身上有那么多伤口又怎么会好受?
“汤姆,你把我抽屉里那几个水晶瓶拿给……”李希犹豫道,“先拿给朱利吧,问问他还去不去地窖给塞壬治疗。”
他看汤姆一脸茫然,就解释了几句,“中心圣城送来的药很可能没用,我就尝试收集了一点愿力和圣水,想试试有没有效果。”
汤姆匪夷所思地瞪着他:“我的好大人,您不会是被人鱼给蛊惑了吧?您自己都这样了,应该离那些东西远一点!”
李希心想,你懂个屁?那可是他的初吻对象昂。
“快去快去,”他催促侍从,“我还想睡一会儿,你快点!”
汤姆无奈地翻出五个拇指粗细的水晶瓶出去了。
李希疲惫地闭眼,他的手一直压在被子上,无意间摸到了一个挂坠。他摩挲了一下坠子,空的挂坠摸起来很粗糙,因为这东西纯粹只是用于储能,反而链子部分制作工艺复杂,特别地坚韧。
比如威纶那家伙,就喜欢用挂坠的链子攻击邪祟。
他想着想着,思绪又转回到了墨尔斯身上。
让朱利用他的愿力去治疗,是他昨日在小圣堂看见幻象时得到的启发。在两种力量的抗衡下,他必须要不动声色地作出小改变。
这种改变大体上得符合原书的剧情线,比如某个场景只能由朱利和塞壬出演,他不能替代朱利,或者干脆阻止两人见面。不过他可以选择让朱利换一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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