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情报处的灯火(1/1)

    情报处的灯火

    保安团驻地深处,一栋不起眼的青砖小院外,两名持枪卫兵肃立。院门上挂着后勤处的木牌,寻常人只当是存放粮秣的仓库,唯有知情者明白,这里才是长治县真正的中枢神经——林大虎一手组建的情报处。

    林砚裹着一件厚实的棉斗篷,踏着积雪走来。卫兵见是他,立即无声地推开院门。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林砚刚进门,林大虎便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起身行礼:“砚哥儿。“

    “坐。“林砚解下斗篷,随手挂在门边的木架上,目光扫过屋内——墙上钉着长治县及周边势力的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记号;桌上摊开的账册看似是粮草记录,实则是情报档案;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从德国人手里弄来的电报机,此刻正安静地闪烁着金属冷光。

    “情报处的架子搭得如何了?“林砚在炭火旁坐下,伸手烤了烤冻得发红的手指。

    林大虎递过一杯热茶,沉声道:“按您的吩咐,分了三组——民生组盯县内舆情,外勤组负责邻县渗透,技术组专攻通信和密码破译。目前核心人员二十七人,外围眼线一百零三人,覆盖长治全境及晋城、太原部分区域。“

    林砚点点头,啜了一口茶:“县内其他武装查得怎么样?“

    “盐丁、税卡护兵、大户家丁,共计四百二十三人,名单全在这儿。“林大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九成是混饭吃的,剩下的有一此是心复手下,倒是要小心处理。“他顿了顿,“另外,太原钱庄王秉坤安插了三个好手,借着护院的名义,实际是盯着咱们的工业区。“

    林砚眉梢微挑:“人呢?“

    “戒严那晚冲卡,全抓了,和王秉坤的其他两人关在一起。“林大虎冷笑,“嘴硬,但熬不过三天。“

    “另外两个呢?“

    “日本探子。“林大虎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伪装成行商,带着测绘工具,连咱们地下水库的方位都标出来了。“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林砚盯着火光,眸色深沉:“审出什么了?“

    “他们隶属日本满铁调查部,目标是摸清咱们的工业布局和资源储备。“林大虎压低声音,“砚哥儿,这事不简单。日本人盯上山西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直接对咱们下手……“

    “因为他们嗅到味道了。“林砚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突然富庶的长治县,一个能自产钢铁、水泥的乡下地方,比阎长官的太原更让他们好奇。“

    林大虎握紧拳头:“要不要……“

    林砚起身:“带我去看看。“

    林大虎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小院西侧一间更隐蔽的耳房。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和劣质烟草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油灯摇曳,墙上刑具的影子张牙舞爪。

    两个日本人被分别绑在屋角的木桩上,形容狼狈。一人脸颊高肿,眼神涣散;另一人蜷缩着,右手手指不自然地扭曲。

    两名审讯汉子立在阴影里,如同石雕。

    “他们叫什么?”林砚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报告砚哥儿,”一名汉子低声道,“肿脸的是中村一郎,另一个是吉田茂。嘴很硬。”

    林砚点点头,对林大虎说:“虎叔,我想和他们玩个游戏,单独。”

    林大虎眼中虽有疑虑,但毫不犹豫地挥手。

    两名审讯汉子无声退出,只留林大虎在门内警戒。

    林砚走到中村一郎面前。中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敌意和一丝不解看着这个小孩。

    “猜谜,一局。”林砚用清晰的中文说道,声音平静,“你赢了,给你水喝。我赢了,你安静听我说完。”

    中村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让他无法拒绝水的诱惑,他嘶哑地用生硬中文道:“什么谜?”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猜一字”

    中村一郎死死盯着林砚。他懂些中文,但这拆字谜语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绞尽脑汁,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最终还是颓然摇头:“不…不知道。”

    “是心。”林砚平静地给出答案,“你输了。”他站起身,示意林大虎给中村喂了点水。

    棋盘:

    “对决已成立,是否开始!”

    “开始!”

    “天地为枰,落子无悔,棋主完胜一局,可摹日语精通。”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砚的脑海,无数日语词汇、语法、腔调烙印于心。

    中村喝了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砚,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奇怪的孩子。

    林砚转向蜷缩的吉田茂。吉田茂警惕地抬起头。

    “猜谜,一局。”林砚再次开口,这次用的是纯正流利的东京腔日语:「あなたとゲームをします。あなたが勝てば、痛み止めをあげる。私が勝てば、あなたは私の問いに答え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和你玩个游戏。你赢了,给你止痛药。我赢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吉田茂浑身一颤,如同见了鬼!这个小孩怎么会说如此地道的日语?!巨大的惊骇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林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走到墙角,从散落的物品中拿起一个黄铜罗盘和一个银壳怀表。

    「羅針盤は北を指し、懐中時計は時を刻む。」(罗盘指北,怀表计时。)林砚将罗盘轻轻放在摊开的怀表表盘上。

    「今、羅針盤を懐中時計の上に置いた。針はどこを指す?」(现在,我将罗盘置于怀表之上。指针指向何方?)

    吉田茂作为测绘员,物理知识是他的强项。他下意识地想:罗盘指针受磁力影响指北,放在金属表壳上,金属会干扰磁场,指向会变!“北…北ではない?”(不…不是北?)他嘶哑地猜测。

    「不正解。」(错。)林砚拿起罗盘,指针在表壳影响下微微偏移,「金属の干渉で、方向は定まらない。あなたの負けだ。」(金属干扰,指向不定。你输了。)他示意林大虎给吉田茂处理了一下受伤的手指,并喂了点止痛药粉。

    棋盘:

    “对决已成立,是否开始!”

    “开始!”

    “天地为枰,落子无悔,棋主完胜一局,可摹情报收集精通。”

    吉田茂感受着手指传来的微弱凉意,看着林砚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丝茫然。止痛药似乎起效了,但精神上的冲击更甚。

    林砚退后一步,站在两人视线中间。他清澈的目光扫过中村和吉田茂,再次开口,纯正的日语此刻已切换回清晰平稳的汉语:

    “最后一局,我和你们两人赌。”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中村困惑地看着他,吉田茂眼中那丝绝望的希冀也凝固了,不明白这个神秘的孩子又要做什么。

    “赌法很简单,还是猜谜。”林砚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们两人可以商量,共同猜一个谜。猜中了,算你们赢。猜不中,算我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惊疑不定的脸:“我赢了,你们需要回答我所有的问题,并且接受一个新的身份,为我做事。”

    “你们赢了,”林砚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和绝望的神情,语气平淡无波,“或许能获得离开这里的自由。当然,是完整的离开。”这完整二字,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两人死寂的心底闪了一下。

    两人都抬起头,中村眼中是疲惫的困惑,吉田茂则死死盯着林砚,仿佛想从他稚嫩的脸上找出陷阱的痕迹。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谜面只有一句话,猜一个地方。你们可以一起想,也可以分开想,一炷香为限。”

    他示意林大虎点燃了一支线香,插在旁边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压抑的室内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林砚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吐出了谜面:

    “太行俯首,汾水绕膝,佛光映照五峰顶。”

    吉田茂作为测绘员,对山西地理更为熟悉。

    他脑中迅速掠过山西的名山大川。五座山峰、佛教圣地,他猛地想到了一个地方!但汾水绕膝似乎又不太贴切?汾河主干道并不直接流经那里啊!他眉头紧锁,拼命回忆地图细节。

    中村则显得更茫然,他对佛教圣地了解不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线香已经烧了大半。

    两人额头冒汗,中村低声用日语和吉田茂快速交流了几句,吉田茂烦躁地摇头,显然意见不一。

    “时间快到了。”林砚平静地提醒。

    吉田茂一咬牙,用生硬的中文抢答:“是恒山?!”

    中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显然也觉得不对。

    林砚摇摇头:“错。”

    他看向那即将燃尽的线香:“看来,你们输了。”

    就在香灰落下的最后一刻,林砚清晰地、一字一顿地揭晓了答案:

    “谜底是,五台山。”

    吉田茂更是如遭雷击——他刚才想到了五台山,却因为纠结于汾水绕膝字面的直接流经而否定了!

    这谜面不仅要求地理知识,更要求对华夏文化中绕膝(源头、发源、滋养)这种意象的理解!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小孩能出、能解的谜!眼前的孩童,神秘得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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