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纪隋野弯下腰,一只手托起团团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它嘴角的软毛。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团团的耳朵,声音轻柔,又足够让这间安静下来的客厅听清楚每一个字:
“真乖,我就喜欢乖的。”
说完,他抬起眼,隔着那条狗,直直地看向梁叙之,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眼神却布满阴郁,仅仅对视了几秒,梁叙之就迅速得出了结论——他在观赏自己的愤怒。
察觉到这点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哈!!”
方悦可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拍着沙发扶手,指着团团,又指着梁叙之被咬破的裤腿,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们看到了吗?团团太厉害了!我就说这狗不一般!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一出手就这么猛,纪总啊纪总,你训的什么神仙狗啊!”
她笑得没心没肺,像是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在她眼里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气氛被她这阵笑声搅动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似的干笑了几声,那个亮片裙女孩捂着胸口说“吓死我了”,男模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佣人们垂着眼,重新开始穿梭着添酒。
只有梁叙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钉在纪隋野脸上。他的西装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面料耷拉着,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怎么收拾这个人。
方悦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她收了笑,看了看梁叙之的脸色,又看了看纪隋野,眨了眨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梁叙之身边,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裤腿都破了,去楼上更衣室换一条吧,我那边有你尺码的备用裤子。”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梁叙之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方悦可的肩头,最后看了纪隋野一眼。
“不用了。”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
方悦可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没有人出声拦他,也没有人敢出声。
纪隋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玄关,慢慢收回了视线。他低下头,继续揉着团团的耳朵,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梁总享福
从方悦可家出来,梁叙之整个人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状态。
从踏进方悦可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纪隋野的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人提前设计好的,纪隋野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被激怒,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反应。甚至那条狗,看起来都像是剧本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呢?居然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圈套。纪隋野说的那句“真乖”,是夸狗吗?那是夸他梁叙之。
“我就喜欢乖的。”——言下之意,你不乖,我得把你训乖。
一想到这,梁叙之简直要气炸了。
电梯门开得慢,他连按了三下开门键。动作急促到连他自己都能意识到有多狼狈,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只要纪隋野一出现,能给他吃得连个渣都不剩。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衬衫领口敞着,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酒意,嘴唇上那块痂早就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点发白。最狼狈的是裤腿,被狗咬破的那道口子像一张咧开向他挑衅的嘴,他只要看上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纪隋野这种人,这种社会上的垃圾,衣冠楚楚的败类,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他这辈子都完蛋了。
不对,不仅是这辈子,纪隋野这种阴魂不散的做派,已经让他隐隐约约感到哪怕下辈子纪隋野都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上了天堂,纪隋野会拆了南天门来堵他,如果他下了地狱,纪隋野会追过来跟他配阴婚。
甩不开,逃不掉,不想认命,又不知道怎么去拿捏,他感到自己的整个人的人生都被质问、被动摇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叮”的一声,负一层到了。
门扇平移打开的一瞬间,梁叙之又是两眼一黑——
纪隋野就站在外面,离他只有半步远,正弯着眼睛冲他笑。
有那么一秒钟,梁叙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人抬起右手,捏着个什么东西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房子的门卡。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概刚才在方悦可家不小心掉了。
他迈出电梯,伸手去拿,对面的人却手腕一抬,把门卡举到头顶。
“你都不谢谢我?”纪隋野歪着头,笑得极其欠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命令:“给我。”
“不要。”
“我说,给我。”
“我说,不要。”
梁叙之懒得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去抢。纪隋野却像早就料到似的,往后一闪,把门卡别到身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上停车场的墙。
“纪隋野。”梁叙之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隋野“啧”了一声,脸上忽然换上副受伤的表情,眼角微微垂下来,像是在看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现在不叫小野了?”
梁叙之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不是做样子。手指收紧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喉结的硬度,和皮肤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快得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
纪隋野被死死按在墙上,下一秒却轻笑出声。他的脸因为缺氧微微泛红,嘴唇张着喘气,呼出的热气喷在梁叙之手腕内侧,又湿又痒。
可他没挣扎,甚至没去掰梁叙之的手,就那么仰着脖子,像是故意露出脆弱的咽喉,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放肆。
梁叙之盯着那段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和他嘴角难掩的笑意,心里忽然翻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看出来了——这不是服软,这是赌。
用极端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逼他强硬,逼他失控,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筹码,每一次不设防的姿态都是以退为进。
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声咆哮:“梁叙之,你刚才掐我的时候,石/更了没有?”
梁叙之的脚步猛地钉在地上。
他站了两秒,随即转过身,大步走回去,一把揪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回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闷响一声,纪隋野却笑了。
明明眼眶还红着,嘴唇还湿着,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赫然在目,可他此时却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小恶魔般咯咯地笑出了声。
梁叙之眯起眼,慢慢逼近那张令人发指的笑脸,“你就这么想让我对你有反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残忍又清晰:“可惜,没有。”
话音刚落,纪隋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一瞬的狼狈被梁叙之尽收眼底,他的心底划过一声冷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果然,再怎么张扬舞爪,也不过是一条可怜巴巴想要他一点点关注的小狗。
他就是要亲手掐灭纪隋野所有的期待与试探,想要牵动他的情绪?想靠示弱勾起他的欲望?想凭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就占上风?
做梦。
“怎么,失望了?”梁叙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点出息。”
他盯着纪隋野的脸,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说我是同性恋,就是对你有意思?”话音落下,他忽然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甚至不慌不忙地替他理了理皱褶,“不过是随口逗你两句,你就巴巴地凑上来了,忘了么?我最讨厌的就是同性恋。”
纪隋野靠在墙上,直直地望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梁叙之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上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那种不管被怎么对待、都还固执地亮着的光,现在灭了。
纪隋野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梁叙之最想看到的东西——绝望的、可悲的、走投无路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收紧套在纪隋野脖子上的那根绳索。收紧,收紧,再收紧——
“当年我能丢下你,现在就能继续装作不认识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碾过去。
“我不会爱你,也不可能爱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他看着纪隋野那双已经彻底暗下去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慢,也很轻松,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与碾压般的掌控感。他在刻意放慢节奏,就是要好好回味这一刻——看纪隋野在他一句话下瞬间坍塌、所有疯狂与试探通通落空的模样。
尽管他打心底里不愿承认,可这种酣畅淋漓、几乎要漫出胸口的快感,这世上除了纪隋野,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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