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归 “孟映淮你(2/4)(1/1)

    夜归 “孟映淮你(2/4)

    满院人毛骨悚然。

    孟映淮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淡声吩咐:“拖过去。”

    孟廷安愣住,随即脸色骤变,挣扎着往后退:“四哥!四哥我可是二房的人!就算我犯了错,也得等二哥来,你、你不能直接打我——”

    话音未落,两个护卫已一左一右将他按了下去。

    湿冷的刑凳贴上衣料,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孟廷安脖颈青筋绷起,拼命扭头去看:“四哥!我就是拿两样东西!我还没拿出去!你不能……”

    “啊——!”

    板子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闷响伴随着惨叫炸开。

    不过三两下,孟廷安嘴里的狡辩便彻底化作了哭嚎,他身子在凳上乱颤,求饶道:“四哥!四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不敢了——”

    孙氏直到这时才如梦初醒,提着裙摆便要扑上来。

    “孟映淮!你疯了不成?!”

    她尖声厉喝,“廷安是我们二房的人!你凭什么动家法?!”

    “住手!都给我住手!”她转头怒斥护卫,“反了天了!”

    风雪卷过庭院,灯影乱晃。

    孟映淮缓慢地偏过头,目光落在这张喋喋不休的脸上。

    “拖出去,”他道,“一起打。”

    短短六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漫天冰雪更冷。

    孙氏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打她板子?

    孟映淮怎么敢打她?!

    她在这王府里安安稳稳活了半辈子,便是以前做了天大的错事,王爷都不曾打她板子,孟映淮凭什么!

    “你敢!孟映淮,你忤逆不孝!我可是……”

    话没说完,护卫已上前将人反剪住。

    孙氏尖叫着挣扎起来,钗环乱晃,绛色斗篷在雪地里拖出狼狈的痕。

    “放开我!放开——孟映淮!你敢这样对我!我是你父亲的侧妃,是你的长辈——”

    然而孟映淮看都懒得看她,只淡淡吩咐护卫:“让她闭嘴。”

    一方帕子立刻塞进了孙氏口中。

    呜咽声陡然闷住。

    她眼泪瞬间涌出来,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板子还没落下,惊惶与屈辱便涌了上来。

    护卫动作利落,板子挟着风声砸下来的那一瞬,孙氏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瘫软下去。

    “住手——!”

    雪地里传来一声厉喝。

    孟廷铮疾步赶来,连斗篷都未来得及解,眼见那板子已收不住势,只能猛地抢上前,侧身挡在孙氏跟前。

    “砰”的一声,板子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

    孟廷铮肩背绷起,闷哼出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风雪卷过庭院,他身形未稳。不远处,亲弟弟孟廷安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惨叫声都变了调。臂弯下,生母面色惨白,嘴里塞着麻布,狼狈不堪。

    他抬头望向阶前的孟映淮。

    “老四,你疯了?!”

    说着,他转头向护卫厉声喝道:“停手!赶紧给我停手!”

    执杖的护卫动作慢了下来,迟疑地看向阶前。

    孟映淮目光淡淡地落在孟廷铮身上。

    “我说过,你若管不好二房的人,那就我来替你管。”

    他目光掠过仍在发抖的孙氏,与满脸狼狈的孟廷安,语气更淡:“继续打。”

    板子再度落了下来。

    院内哀嚎再度响起,江叙湘带着丫鬟仆妇跑进院内,入目便是这满院狼藉,忙道:“翊之,廷安纵有不是,也不该这样打他。孙氏失了分寸,我自会管束,你先叫人——”

    话还未说完,孟映淮便偏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骇人。

    不像在看自己的母亲,倒像在看一个与孟廷安和孙氏并无分别的陌生人。

    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连她也一起打。

    江叙湘猛地颤了颤,忙将身旁跟着的幼子揽进怀里,死死捂住他的眼睛。

    先前趁乱推搡过曲宁的粗使婆子,此刻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见孟映淮的视线扫过来,她魂都散了,忙不迭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老奴不是有意的,老奴真不是有意的——”

    孟映淮垂眸看着她。

    “哪只手?”

    他嗓音极轻,甚至堪称温和。

    婆子却趴在雪水里抖成了烂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根本吐不出半个字。

    孟映淮未再追问,拂去落在身上的雪花,安静地看了她片刻。

    而后吩咐护卫:“两只都别留了。”

    太医张永丰提着药箱匆匆赶到,迎面便撞上这满地鲜血的惨状,吓得腿弯一软,险些直接跪在雪地里。

    孟映淮却没什么反应,转身便走,张永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屋内药气苦涩,曲宁陷在锦被里,高烧不退,情况已很不好。

    院外板子的沉闷钝响伴随着哀嚎,隔着风雪断断续续传进屋内,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陈妈妈站在榻边,听得眼皮直跳,连张永丰落指号脉时,袖口都在微微发颤。

    孟映淮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安静地坐在榻沿,看着床上的人。

    他发丝微湿,长睫上沾着雪花融成细小的水珠,欲坠不坠。灯火摇曳间,他整个人冷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身上半点热气都无。

    张永丰颤巍巍号完脉,额上冷汗很快渗了出来。

    他低声问陈妈妈:“世子妃近来饮食如何?”

    陈妈妈抹着眼泪,哽咽道:“这几日几乎没怎么进东西,送进去的粥和汤药也总说吃不下,劝两句便凉了。”

    孟映淮眼睫轻轻一颤。

    张永丰又问:“那夜里安寝呢?”

    陈妈妈道:“也睡不安稳。整宿整宿地发冷汗,人烧得迷迷糊糊的,熬到天快亮才能勉强眯一会儿……”

    张永丰面色微凝,又低声问了几句,这才起身退到案边,提笔写方子。

    陈妈妈忧心忡忡地站在旁边,见他搁了笔,忙问:“太医,世子妃这情形,到底怎么样?”

    张永丰不敢看孟映淮的脸色,斟酌着道:“世子妃忧思劳倦过度,耗伤心血……若能把这口郁气慢慢散开,或许还有转圜。若、若还是汤药不进,郁结于心,只怕…只怕凶险。”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一直无声的孟映淮,猛地低头,咳嗽起来。

    像是有什么压在胸腔里的东西骤然翻涌上来,他咳得面色苍白,肩背都在颤抖,眼角逼出湿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张永丰吓得当即跪了下去。

    陈妈妈慌忙倒了杯热茶,他却未接。

    好半晌,待咳嗽稍稍平复。

    他轻轻仰头,薄唇微张,呼了口气,喉咙里漫着淡淡的腥味儿:“该怎么做?”

    张永丰伏在地上,忙道:“万、万幸发现得早,卑职已改了方子,只要世子妃能把药喝下去,不再受惊,好生静养些时日,或许……”

    陈妈妈下意识朝屋外望了眼。

    院外板子落下的声响传来,孟映淮眉头轻蹙,轻轻闭眼,吩咐司佑:

    “让他们滚。”

    张永丰从正院出来时,二房的管事早已候在阶下,冻得直打哆嗦。

    见他出来,忙躬身迎上去,压低了声音:“张太医,我家二公子那边伤得不轻,您看……能不能过去瞧一眼?”

    张永丰抬头看了眼天色,叹了口气,提着药箱去了二房。

    屋里门窗紧闭,药味混着血腥气,浓郁不散。

    孟廷铮伏在榻上,背后刚换过药,肩背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最重的几处皮肉翻开,乌紫发黑,瞧着便骇人,显然是没留任何情面。

    孙氏坐在一旁抹泪,脸上再没半点平日的跋扈,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白。

    伺候的小厮低着头,将前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回了。

    从五公子摸进书房,到世子妃出去拦人,再到混乱里磕到头、殿下连夜赶回动了家法,半点不敢漏。

    孟廷铮原本强忍着痛楚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低声问:“张太医,方才你去正房看过世子妃,她情况如何?”

    张永丰擦着手上的血,摇了摇头:“高热不退,水米不进,怕是不太好。”

    孟廷铮面色一寸寸白下去,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到了什么地步。

    他偏头吩咐管事:“去,把我私库里前岁御赐的那两支老参取来,再拣些温补的药材,立刻送去正院,就说给世子妃养身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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