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2/2)

    萧翀接管了“陈王”的队伍,派专使去给姜煜送信,将“太祖遗志”及“陈王退位”一事做了解释,希望双方能见面详谈。

    他亲自将孙守成出去,将出门时,忽听孙守成道:“孩子……快生了吧?”

    萧翀看着那副颤巍巍的身影被蓝鹤扶走,心头一时五味陈杂。继而眼前又闪过那个纤盈柔软,唯有肚子圆鼓鼓硬邦邦的女子。

    南初的肚子已经很大,棉衣被撑得圆鼓鼓的。她一手托着肚子,另只手抚在了身前男人的新棉衣上。那是她挺着肚子给他做的,想着那件被江水泡烂的衣裳,再看眼前这身新棉服,她忽然便不想送了。

    萧翀挑帘的手一顿,这话题转得太快,他反应了一下才道:“应该快了,大夫说过产期在腊月。”

    他也不能否认遗诏,因为否认诏书,便是否认太祖,而他的身份,恰恰来自太祖钦定的储君之位。

    他盘点完兵力,与众将商讨部署之后,看着众人鱼贯出了帅帐,只余几盏灯火照着一份舆图。他盯着那张图又看了一会儿,忽而觉得荒诞,他杀敌无数,却从未想过,有一日竟要在自己的国土上开战。

    还是等他回来吧,总会回来的。他已经南下,离她又近了些。

    腊月,腊月。

    “我知道,这一仗是一定要打的。”萧翀沉沉道。

    “我并非想说这个。我想提醒你的是,姜煜,不能死在你手里。”孙守成一双眼睛凹陷,此时却出奇的明亮,一瞬不瞬盯望着萧翀。

    作者有话说:

    萧翀想说不用,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只道了声谢。

    而在与临州接壤的寿阳县,姜煜的大军对“北朝廷的无主之兵”,一路穷追猛打,直到撞上萧翀南下的队伍,两厢才成对峙之势。

    孙守成在蓝鹤搀扶下进来,他在原地站了站,才朝萧翀走近,视线从那份舆图上扫过,缓缓道:“我如今不是你的监军,如何打仗不关我的事,可我来是有句话想要提醒你。”

    孙守成站起身来:“夜很深了,早点歇着吧。”视线掠过那方简陋草席,停在了大氅底下露出的半截红带子上。老公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道,“夜里凉,等会我让蓝鹤再给你送床被子来,我那里炭火足,不用盖那么厚。”

    “这个好说!”有人厉声道,“萧翀他一个外戚,竟敢狂悖干政,这等蠹虫本就该除!”

    在这场风云变幻之外,闵水院子里仍是一日三餐、著书劈柴的日子。

    在满屋人七嘴八舌的猜疑、叫骂、催促中,姜煜陷入了进退维谷。对那位正在逼近自己的“表兄”萧翀,姜煜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寒意和忌惮。

    孙守成这才缓缓吐一口气:“是这个意思,你既以太祖外孙之名‘安定天下’,便绝不可以背负‘弑亲’的名声。”

    “对,除国贼,正纲常,下令吧,陛下!”

    萧翀扶着孙守成坐下:“守公直言无妨。”

    身后没有退路,前进虽然前途未卜,也好过任人宰割。姜煜一咬牙道:“打,可是不能再用‘逃逆’的名头,他能冠冕堂皇地南下,咱们也得有名正言顺继续北上的理由。”

    “姜煜与陈王不同。”孙守成郑重道,“陈王的帝位是‘窃’来的,太祖遗诏对他有着天然的震慑,他压抑大半生才到手的东西,顷刻覆灭,他自己先崩溃了,你才不战而胜。但是姜煜,他自己以及他身边那些人,不会认为他们‘不配’,且陈王的下场是前车之鉴,他只会抵死抗争。”

    “奉诏安民。”她望着院中那丛瘦竹,声音软软的,心里想的是,他用了太祖遗诏,而非刀兵,这很好。

    萧翀从一个能打仗的悍将,摇身一变,成了“太祖遗志”的执行者,这样的身份,让姜煜无法再用“讨逆”的旗号来对抗萧翀。因为他自己在南境称帝,延续的还是先帝册封的“太子”之名,这个合法性同样来自“太祖”。如果遗诏是真的,那他同样在遗诏震慑的范围内,而如果遗诏是假的,他得有法子证明这点。可他远遁南方,连遗诏的影子都没见过、更没听过,怎么证明呢?

    “我没想杀他。”萧翀直言不讳。

    南初低头摸着肚子,声音细软如喃:“可不能太急哦,我们再等等阿爹。”

    萧翀眉峰紧了一下,这一点他自然懂,只是战事未尽,他还没顾得上细想。

    信使去了两日未归,萧翀便知,这一仗是不可避免了。

    帐外人影晃动,守卫隔帘禀道:“主上,孙公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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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人附和:“是啊陛下,他打着‘奉诏安民’的旗号南下,我看也没有迎您回宫的意思,不过又是一场麻痹咱们、演给天下人看的戏,跟对付陈王的路数一样。咱们连战连捷,士气正盛,打吧!”

    孙守成看了他几息,才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可保不齐旁人会。如今你手握民心、军队、遗诏,不管你自己如何想,在你的周围,定会有一批人拥戴你、依靠你。”

    萧翀没费一兵一卒便把“皇帝”换了,用的是太祖遗诏。这对姜煜来说,比他听到萧翀打赢北境之战更让他坐不住。

    “我没想要……”萧翀一开口又顿住,改口道:“我会严令,任何人不许伤及姜煜分毫。”

    萧翀应道:“守公放心,我懂。”

    夕阳给竹枝叶梢染了一层金光,石头在前院里喊:“阿婶,布铺送货来了,小孩子的东西我不懂,你来看看。”

    京中这场发生于“无形”的“废立”,传到了南方姜煜耳中,也传到了南北交锋的战场上,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而姜煜自己,则陷入了最尴尬难解的境地。他不能承认遗诏,因为一旦承认,便等于承认自己的皇位在太祖遗诏之下,那封废掉陈王的诏书,他也必须服从。

    “来了。”一个微胖的身影麻利地出了跨院。

    “此子之反心,先帝在时便已昭然若揭,此时手握利器,更不会手软。纵是咱们留情,他也不会罢手,打吧!”

    孙守成继续道:“你手下那些人,是抱着必胜之心去的。一些人可能抱着‘斩草除根’之念,这一仗赢了,天下太平,这是他们心里的‘从龙之功’。”

    对跟着姜煜奋战的将领们、特别是以忠于“正统”为名起兵的那些封疆大吏,这个消息无异于釜底抽薪。他们出兵北上的的理由是“讨逆”,讨的是陈王矫召篡位。现在陈王被废了,那他们还讨什么?

    推了几天的剧情,一会觉得我是剧情流,一会又觉得我是感情流,最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人设流,混流,冷流……

    “腊月啊。”孙守成应了一声,自言自语般道,“来得及……”

    消息传来时,一屋子人拥在姜煜身旁,要求“陛下”给一个明确指示,是继续打,还是怎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打吧!”现场有将领凶狠谏言。

    姜煜耳中一片嗡鸣,难耐地揉起了太阳穴。起兵这几个月来,他被眼前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利益裹挟着,被迫从一个只图享乐的储君,变成不得不为了“大局”取舍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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