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萧翀攥住她伸过来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往旁带了带。南初一僵,反应过来他在逗她,顺势往他腰间掐了一把,低声道:“换药。”(怕女主心疼转移注意力)

    南初想起昔日费尽心思请老先生出手救民,曾说自己愿做拾棋之人,可后来这些日子,自己竟远遁了黑水城。

    萧翀笑笑没吭声。他前半生所有,都是抢来的,军权,功绩,连她也是。

    王岱山静静看着她,提到亲人时,她眼底藏着痛色,而在说南氏匠学时,她眼底在闪光。

    南初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赖在这里的另有其人。她唇角弯了一下,低低应了声“好”。

    她垂眸道:“是我有负先生厚望……”

    以往老祝做三个人的饭食,先生口淡,他自己也口淡,石头馋肉,偶尔炖一回。后来多了萧翀这个养伤的,便顿顿加菜、煲汤,眼下又添了南初,原本只有王岱山一个人的饭桌,立时变得热闹起来,汤汤水水摆了满桌。

    换好药,洗漱完毕,萧翀笑着道:“你睡里头。”

    老祝隔着窗子,自然也瞧见了,低笑道:“可能因为他脸皮比你厚。”

    窗外天光微亮,传来几声有鸟叫。她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箍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继续睡睡。

    萧翀慢条斯理晃过来,在榻沿坐下,缓缓去解棉衣,只褪下了半个肩膀,露出了未愈的那道伤。

    萧翀:砍柴。

    “竟是这样。”王岱山喃喃低语,当时所有人都在骂她叛国事敌,将她说得卑劣不堪,那些乱纷纷的指控,直到她“死了”才慢慢消弭。他见了一辈子阴诡权斗、人心鬼蜮,那些话从未信过,却未想到,这般柔仁的匠魂,也是要以“死”赎罪的。

    两个人走得很慢,穿过那一小丛瘦竹时,萧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我不只一次想过,能牵着你的手回家,像在会安镇的民巷,没想到是在闵水,王公这里。”

    “你一介孤女,在栾城做成那些事已属不易,后来诸般遭遇,勉强不得。”他话锋一转,“而今你又回来了,想来仍旧危险。”

    “好嘞。”石头应声退去。

    萧翀垂着头,见她良久没有动作,刚要打趣几句,便觉后背一阵温热,她轻轻亲了上来,那只小手抚在他背上,沿着伤痕一点点擦过,他一时紧绷,又觉得酥酥麻麻,开口都是哑的:“南初。”

    南初笑着铺床,没理他。

    她没动,感觉身后呼吸平稳,他还在睡,热热地气息喷在她后颈。

    王岱山道:“回头叫石头帮你,把跨院的厢房收拾出来做书房,倒不用日日赖在我这里。”

    她将脸颊贴在他后背,环住他腰腹,闷闷地应了一声。(上药啊,心疼有什么不妥)

    南初看了眼他的伤,低声道:“我还是睡旁边小床。”

    南初看着那圈从肩膀绕过腋下的裹帘,顿了一瞬,之后伸手去拉棉衣,却被他拦住:“旁地地方不用换。”

    老祝习惯了守着灶台吃,石头嫌先生跟前吃饭拘谨,两个人轻易不上桌。

    她眼睛潮了。

    南初沉默了,她被迫”死去“的一幕,重又翻涌回来,虽已过去许久,想来仍觉心头刺痛。她垂眸默了几息,才抬头道:“西屏山那场祸事,我本欲救人,却害得魏荣惨死,梁军损兵折将,岳成霖将军全军覆没……”再次揭开旧疮,她嗓音颤抖,”那般的祸事,他护不住我了,只能叫我’死‘。”

    萧翀眼前闪过京中巍巍公府,随即也笑了:“怎么不是?我住着,便是。”

    石头:那现在呢。

    王岱山道:“听说有一批匠人回了天工司……你没有辜负谁,做得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小床上,等天亮透。

    王岱山没有接话,片刻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兵匪。”南初道。

    南初缓了缓心神,继续道:“我此番回来,确是寻他,可也不全为他。我从未想过要躲一辈子,西渚虽然没了,可这片土地,还是我的家,我想回来,和我的亲人在一起,也想……让南氏匠学传下去。”

    南初扶着王岱山净了手,来到饭堂时,见桌上已摆好了碗筷,萧翀正端着两碗饭从厨房穿过来。南初扶王岱山做好,便去帮着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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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岱山看了眼南初,朝石头道:“开饭吧,去请秦安。”

    “一路辛苦了,坐吧。”王岱山缓缓坐回去,取了只茶盏倒茶,南初欠了欠身,双手接过。王岱山留意到她食指指尖薄薄的一层细茧,应是被什么东西磨得。

    五六条新伤交错地铺在上面,肉是新长出来的,粉白粉白地凸出来。其下是几条已经淡了的旧痕,还有多条细细的擦伤。去年慰灵节的箭痕也在,清晰的一块疤痕,擦着裹帘露出来。

    石头端着碗在厨房门口,时不时瞄一眼桌上三人。他见萧翀夹了块肉,很自然地越过先生放到了对面姑娘碗里,先生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便见萧翀噙着笑,又往王岱山碗里夹了一块,这才慢条斯理开始吃。

    萧翀叹口气:“……还是被嫌弃了。”

    石头:秦大哥你以前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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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翀:以前砍完有人参我,现在砍完有人夸我。

    南初忽而心头软颤,继而又发涩。一个破国杀神,要死过一次,才能有这再平凡不过的一刻。夜色掩盖了她一瞬的酸涩,她反手握回去,扬起个笑道:“瞧你,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

    南初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手上用了些力气,将棉衣彻底退了下来。

    萧翀:kpi是砍人头。

    南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是我的功劳。是他在徽州治水时,把那些人从黑水城带出来的。他跟秦慕白签了契书,用路引和通商便利,换了匠人的自由身。”停了一下,又道,“那时候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朝廷逼他,东宫逼他,卢荣逼他,他还是把那些人一个一个从黑水城接出来,在他……死前,送回了天工司。”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上次相见,快一年啦。”王岱山缓缓开口,“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石头憋着笑,低声朝老祝道:“看见没?先生总嫌我没规矩,怎么不骂他啊。”

    晨曦从窗子透进来时,南初醒了,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后腰被什么东西顶着,腰间一只将她整个环住,牢牢锁死在一个热硬的怀抱。

    门外传来石头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道:“先生,饭好了,开饭吗?”

    --

    萧翀轻笑一声,倒也安分。

    那么小的床……怎么睡下的啊。

    回房后,南初找来药箱,一边准备药粉裹帘,一边道:“脱了,我瞧瞧。”

    (匪哥伤好后为家做贡献)

    石头:……有什么区别?

    南初和萧翀回跨院时,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不挂灯,只有一弯新月的幽光,照着那道高大身影,和他身侧的娇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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