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2)

    南初站起身，没有奔过去，只是看着他，半晌才道：“他呢？”

    南初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知道了，祝叔。”萧翀应声，提着壶进门。

    “最高处那册《闵水志补》。”王岱山答得自然。

    “伤得很重”四个字砸在南初耳中，她正要追问，却听秦慕白低喃道：“旧人……大梁朝堂逼迫他到那般地步，他还有什么旧人？”

    王岱山朝着那个身形高大、行动却略显迟缓的背影看了几眼，才继续自己的事。

    所以，当杀神变得一无所有，王岱山自然也没了再与他交锋的念头。收留他，与收留乱世中的小石头没什么不同。

    王岱山写了一会儿才停下，却似在思索什么，并无搭讪的意思。

    高干的退休生活

    萧翀缓缓走近，给案头的茶壶添了些水。等了会儿，又往王岱山空了的茶盏里续了些茶，之后便默默坐在了一旁的蒲团上。

    从杀神到病秧子，从督军到蹭饭的，毫无心理负担

    萧翀觉得，这个老人，只是在过他自己的日子，和日升日落一样。

    黑水城的年过完了，南初在日日煎熬中，等来了大梁的消息——朝廷给徽州派了新的治水钦差，那个坠江的人，无人再恨他的杀业，他在无钱无人的境况下，修起了那道大坝，成了令人唏嘘又惋惜的追念。

    萧翀在书格前扫了一圈儿，选了两册，朝着王岱山微微颔首，无声地退了出去。

    王岱山和老祝都会午休，小石头不会，无事做时他会出去玩，但不会很久。若是天气好，后半晌王岱山会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侍弄花草。小花房里养了不少花，不是什么金贵品种，但伺候得精心，天气虽冷，倒也绿的绿，红的红。忙完这些，王岱山会再次回到书房。他似乎在写什么书，一次在饭桌上，小石头说起县里书肆的先生几次寻问王公手稿。

    作者有话说：

    萧翀默默看了几日，渐渐觉出王岱山比他以为的更从容。

    老祝迟疑了一瞬，交到他手上，又道：“你伤还没好利索，别待太久，累了便回去歇着。”

    萧翀个头很高，够最上层的书不是问题，可抬臂的时候仍微微皱了下眉。

    他原以为王岱山每次都能打在他这个督军的七寸上，是精于算计，可赠书又让他觉得老先生有惜才之意。眼见他在几方势力间游刃周旋，不乏机变，并不迂腐。而今看来，王岱山比他想的更深。

    南初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才颤声道：“在哪？”

    王岱山接过书道了声“有劳”，之后回到座位，查了些东西，又继续写。

    陆沉舟看了眼南初，朝秦慕白道：“伤得很重，不宜长途奔波，且他安排了旧人照顾，详细的并未与我多说。”

    王岱山对他的历次发难，非为复仇。解围和赠书，也并非示好或归顺。只是因为彼时他这个督军手里有刀，王岱山忧心刀锋伤人。从始至终，王岱山的目标都不是他。

    早饭后王岱山会进书房，一待便是半天，老祝中途会进去添一次水。

    偶然的机会，广元当铺的人说起大朝奉要回来了，南初早早便等在了后堂。她面前的茶从热到凉，一口未动。

    老先生所失去的，并不比他少。一代国士，太子太师，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太子卢允中，是他经国济世的全部希望。他失去了国主，失去了看护一生的西渚，失去了半生挚友南崧，什么都没护住。他不可能无恨，可这恨，并不集中在一个萧翀身上。

    陆沉舟刚要开口，便听门外传来秦慕白的声音：“三叔终于回来啦！”他进门，看见南初，顿了一下，“人呢，怎的没带回来？”

    萧翀站着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咳了一声：“我来，是想借些书看，不知是否方便？”

    陆沉舟看了她几眼，才道：“还活着，没跟我回来。”

    老祝拎起菜篮和板凳，朝着书房里望了一眼，之后去了厨房。

    一日午后，萧翀溜达到王岱山书房外头，见老祝来添水，他笑着道：“祝叔，给我吧。”

    “知道了，祝叔。”萧翀捏着书，慢悠悠回了自己院子。

    王岱山笔下未停，随口道：“请便。”

    萧翀笑了下，撑着案几缓缓站起来，走到王岱山身后，淡淡道：“要哪本？”

    王岱山在写什么，并未抬头，可与平日不一样的脚步声，让他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陆沉舟进门时，看到的便是再无热气的茶，和那个瘦了一圈的姑娘。

    嗓音又低又哑。

    南初心头涩涩又软软。

    萧翀出了门，见老祝搬个小凳在院子里择菜，见了他憨憨一笑，提醒道：“活动的功夫不短了，该去歇歇啦。”

    萧翀看着他，搁下笔，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格，一排排看过去，最后停在一格之前，仰头望向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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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老人跟他针锋相对那么多次，如今他“狼狈”而来，王岱山反倒不理他了。萧翀起初以为，这种疏淡混杂着对仇敌的恨意和对对手的欣赏，微妙又拧巴。但他慢慢意识到，并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