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萧翀良久无声。

    老祝在桌子底下踢了那少年一脚。

    陆沉舟一脸幸灾乐祸，却是很守规矩地一言不发。

    无

    陆沉舟一边不急不缓地劈柴，一边瞄着对面的萧翀和王岱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陆沉舟听不清，可这场景比他预想中要温和许多。

    王岱山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一身棉衣穿得圆鼓鼓，可脸却瘦了好多，双目依旧深邃，浑身的锋芒却似被抽光了，脸色也不好看，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发干，缺少血色，特别是他起身那一下，眉头一瞬间的拧紧，暴露了他的虚弱。

    老祝在厨房喊：“劈了，给我抱进来些。”

    那少年看着王岱山一连冷意，大着胆子道：“是很好笑啊，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来吃饭，您老人家拧巴成这等样子。”

    柴批完，陆沉舟又将它们整齐地靠墙码好。厨房里传出老祝的声音：“饭好了，洗手开饭了。”

    五口人坐到饭桌上时，那少年忽然笑了，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下，只是嘴角有些压不住。

    萧翀长长松了口气。

    说话间院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祝叔，我回来啦。”

    王岱山又扫完一本书，终于转回身，目光在萧翀憔悴的脸上停了一瞬，才又起身，越过他们二人，朝厨房去，对老祝道：“多炒俩菜，再加个汤。”

    王岱山闻言，眼锋眯了眯。他自然记得这句话，出自他送给萧翀的那本《明心诫疏》。他赠书时，并未指望这个破国杀神真的会读，却未料竟有一日，萧翀用书中所言来叩他的门。

    作者有话说：

    萧翀这才挪了两步，在王岱山跟前坐下。王岱山取了只杯子，倒了杯白水搁到萧翀手边，又扭身去扫书上灰尘。

    萧翀将包袱搁在脚边，拾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听到王岱山头也不抬道：“如今，我该怎么称呼你？”

    一个看起来不及弱冠的少年，背了一大捆柴回来，卸在东墙根，起身拍拍手，似才留意到还有外人在。

    王岱山也不催，也不再问，只慢条斯理地做自己的事。许久，萧翀的声音才从背后低低传来：“秦安。”顿了顿，又道，“王公想怎么称呼，都可。”

    厨房里飘出了饭香。萧翀深吸口气，握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门槛有点高，陆沉舟快步上来扶萧翀，被萧翀制止了。萧翀唇角噙了丝笑，缓步迈进去，四下打量王岱山这处宅子。迎面是一道影壁，素面，正中嵌了一块旧砖雕，缠枝莲，刀法朴拙，边角已经磨损了。影壁前摆了一口石缸，养着几尾锦鲤，都不大。

    西墙根下是晒书的地方。几块青砖垫着竹竿，竹竿上铺着苇席，那些旧书便摊在上面，拿镇纸压着。

    王岱山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好一会儿，抚在门上的手才缓缓松开，转身朝里走，轻飘飘道：”把门带上。“

    王岱山又扫了几册书，才似随口道：“那便秦安。”

    王岱山垂眸看着满桌饭菜，看了几眼才道：“吃饭吧。吃完饭，小石头你把跨院收拾出来，给客人住。”

    萧翀收回四下打量的视线，淡笑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王公这院子好，日光朗朗，不算暗室。”

    陆沉舟笑道：“你这碗，我可端不动。抱进去吧。”

    陆沉舟唇角弯了弯，朝那少年走过去，径自接过他手里斧头，几斧头下去，干脆利落地将柴劈了一片。那少年“啧啧”两声：“你不是来抢我饭碗的吧？“

    王岱山转过身不再看他，径自拿起软毛刷，轻轻刷掉书本上的浮沉，刷完一本，又去刷另一本，再不理人。

    萧翀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棉衣，又看了看怀里的包袱，确实落魄。他撇撇嘴，没吭声。

    王岱山交代完老祝，这才缓缓走回萧翀跟前，指了下一旁的矮凳，道了声：“坐吧。”

    确实如老祝所说，病秧子一个。

    王岱山这才起身，领着萧翀进堂屋。那个少年打好水，备了布巾，伺候王岱山净手，之后是萧翀和陆沉舟。

    萧翀也不吭声，只是站久了，腿开始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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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岱山心里再复杂，终究藏着一股气。他沉默着将萧翀从头看到脚，不咸不淡道：“日光朗朗，也晒不干一身落魄。”

    王岱山看那少年一眼，开口带了些训斥：“饭桌上的规矩都忘了。”

    王岱山似是没有听见，仍旧忙活手里的活。

    这是座两进院落，正院带一个小跨院。正院里铺着青石板，角落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靠墙一棵老梅，枝干遒劲，只是花已稀稀落落。梅树下是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摆着两只粗陶棋罐。

    王岱山回到晒书的地方，径自坐下，仰头看向萧翀，也不让座。

    王岱山自然晓得，眼前这个一身病痛却仰做笑意的人，是个”死人“。一个死人来到这日光朗朗的院子，无非是在表明，这不是躲藏，他就活在日光下。

    “好。”少年应了声，喘了口气，抄起斧头去劈柴。

    朝跨院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丛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