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2)
“行了行了。”秦慕白摆摆手,“我知你忧心什么,你放心,他眼下好得很。皇帝病着,太子顾不上他,陈王还想着拉拢他。他只要稳得住,出不了事。”
她将污了的那块布抽出来,打水,清洗,晾晒。
“当年掌政公主的儿子,又有那般功勋,一个公主算得什么?要我看,他也未必在意。”
南初却道:“这些匠人,本就是你趁火打劫来的,你怎好意思再敲一笔?”
秦慕白同意送第二批匠人过去,依旧是陆沉舟护送,却不许南初再去。
她低头轻轻抚了抚裙上画粉,想无解便无解吧,她等得起。
南初没理他。
南初低头细看,竟是萧翀的补充条款:无论治水成败如何,原天工司匠吏,在自愿的情况下皆可回归,九皋商会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拦。底下是双方印鉴。
南初将裁了一半的布剪完,一边收拾一边道:“你可能不知,你带来的那个阿芜,曾是南府的绣娘,她一身本事习自我娘亲。南府的小姐无论嫡庶,女工都是不差的。”
“咦?话可不能这么讲,若非有我,他们多数人早死了,哪还有今日帮大梁治水?”秦慕白说完又一笑,“横竖是与大梁的交易,你急什么?”
徽州的冬季就快到了。
山棠不知底细,突然发觉南初捏着棉花的手顿住,微微发抖。
秦慕白从怀里摸出一张契书,推向南初。
“这你不用管。”秦慕白把契书拿回来收好,随口道,“叫你看看,是想让你安心。”
山棠隔门看着里间的人,她对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许久之后,终于趴在了上面,听不到声响,只肩膀微微颤抖。
秦慕白登门时,她正在裁衣,竟毫无察觉。
南初深吸口气,诚恳道:“秦少主,你当知他如今处境,做得越多,‘罪过’越大,你莫要……”
棉花到货那日,南初带着山棠去铺子里取。她一包包看货时,几个从大梁贩云锦过来的商人在闲聊,话音零零碎碎灌进了她的耳朵。
南初将布叠好搁到一旁,又卷起席子,一边净手,一边道:“我听说徽州的冬季湿冷,常有风雪,他同匠人们在坝上,恐是一站便是一天,裘衣虽暖,湿了会硬,硬了便会废,反倒浪费了你一番好意。棉衣不同,湿了可以烤干,脏了可以拆洗,破了可以缝补,正适合在那等地方穿。况且裘衣并非人人穿得起,他应当不会穿着此物与匠人为伍。”
山棠不知为何,只觉和那个男人有关。她很想进去抱抱她,可又晓得她大约不想叫人知道。
萧翀的尺码她自然是晓得的,她的身体记得,他撑在她上方时,她给他系腰带时,他站着贴上来时……虽做不到分毫不差,可他定是能穿的。
她从未想过,他的两难之局中,竟会有这样一道坎。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黑水城冬季时尚单品:青灰棉袍
“这不还没定吗,不只太子有亲妹,陈王不也有女儿么?听说生得比那么主还好看些……”
秦慕白笑着进来,大喇喇坐下道:“你还会做衣裳?我以为你这等千金,是不碰这东西的。”
“没事。”南初回神,将手里的一团棉絮放回去,稳着嗓音道:“这些,辛苦打包。”
“娘子?”山棠低低唤她,“你怎么了?”
回府后,山棠见南初将那些棉花与裁好的布放到一起,没有再动。她不解,南初日日催货,眼下东西齐全了,如何倒不着急了?
他自然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可这桩婚事,他要怎么挡?他在皇权之下,没有兵,没有孙守成,只有他自己。
南初看着棉布上已然干涸的泪渍,唇角动了动,一时又觉自己可笑。隔着千山万水,竟在这里患得患失。
南初望着那些东西,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她可以等,不计代价,不辞辛苦,可从未想过他有一日会娶亲,而那个人,不是她。
南初没再作声,可她并不安心。即使眼下无虞,可朝廷最擅长的便是算秋后账。太子稳坐龙床那日,他依旧是危险的,而若陈王胜了,他今日不肯主动归附,亦是祸患之源。每每思及来日,都像是个无解的局。
秦慕白脸上笑意淡了些,看了她一会儿,才又道:“说得有理。”
秦慕白道:“这东西,当是你乐见的。”
她从双锦记选了块青灰棉布,想做两身棉衣叫陆沉舟捎过去。可是黑水城棉花很少,她转了几家,都是陈年的货,不够松软,新的要现订才有。云罗说这里的冬天用不到棉衣,也不生火炉,只是偶尔刮几天北风,吹得花墙簌簌响。
夕阳爬上东墙,映着有些寥落的花枝。
秦慕白想着她量布的方式,嘴角一挑:“你这手,倒是比尺子还准。”
南初看完信从徐记出来,带着山棠四处走走,偶然的机会,见到了来自大梁的东西,青瓷。之后不久,从大梁内陆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茶叶,云锦,药材,很多以往走私才能见到的,已经正大光明地摆上了货架。她晓得九皋商会不缺钱,缺的是“干净”。商路通了,他们的货可以上官道,走明路,少盘剥,比以往赚得更多,也更安全。
徽州已是深秋,工程却还差得远。可她清楚,任是寒冬腊月也不能停工,因为转过年来开春,便会有春汛,一旦不见成效,便是萧翀的劫难。
秦慕白笑得促狭:“他那等身份,何须你大老远送件棉衣过去?便是要送,狐裘、貂裘、羊裘,小爷有的是,你挑几件叫陆沉舟带着不就成了?搞得如此丢份。”
“公主出降,这恩典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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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在他对面坐下,噙了丝笑道:“秦少主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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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抬眸:“他又允了你什么?”
“可到底君臣有别,娶个祖宗回家,未必是好事。”
秦慕白靠着门框,看她在地上铺了席子,棉布铺在上面,拿划粉一道道划,偶尔停下来想想,再张开手指量几拃。他忽而轻笑,笑声惊动了她,握着剪刀的手一顿,回身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