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2/2)
“咱家今年六十有三啦,哪来的甚么好眼力,”吴远尘口中虽自贬,面上喜色却不掩,又说,“你娘可是咱看着长大的,想那时候她和家中吵翻了天,打个包袱入了宫,谁料宫中日子与她想的天差地别,可想走也走不了咯,幸得咱手把手的教,又提拔她,使他做了先朝太子近侍,后头嫁人,得封郡主,咱还与她好几抬嫁妆哩。
连酲忙过去,作了揖,先拜见了镇抚使,又拜了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的大人,最后才问老公公安,吴远尘打量着眼前郎君,说:“我猜你是连家的三郎,是也不是?”
张爱莲眯眼看着远处,忽然问:“听说哥儿养了两只鸡?”
果不其然,老太监这是与他树敌了,老太监一走,那两个千户就怒视他,“既是个有身家的,怎的来这里坐冷板凳?何不去北衙门?”
楼阑却充耳不闻,自说自话,“不过你是连家的,如此做派,倒与家风甚是相符。”
说完了话,楼阑带人走了,留连酲一人站在桥上风中凌乱,这b班刚上一小时,他怎么就想砍人?
连酲听着亲娘骂,心底好生不舒服,又不知对方好坏,作揖道:“母亲身子一直不适,汤药一直泡着,莫说您是母亲再造父母,就是娘家亲人,也不见得有书信往来。老公公若想念母亲,夜夕我至了家,定将您的惦记带到母亲跟前。”
张爱莲面带惨色,忽然抿唇一笑,望向秋芳,“你可记得,永昌二十五年秋猎,皇子皎不费一箭一镞,百兽随其身后相拥之,先皇以‘皇子李皎,天授之’立皇子皎为太子。你说,若今上得知我儿也身怀令野禽顺从的本事,他当落得怎个下场?”
只不过,连酲心中始终还有放不下的,那便是连岫声的恨,他那样的恨,他将又要如何报复连家?致使连酲不得不多疑起来,若兄弟情深是障眼法,连岫声对自己只有纯粹的利用……
连溥又叹气,“去致远亭坐坐,”
他们不知道在讲什么,连酲就不靠近了,等他们讲完。
楼阑手扶着腰间绣春刀,过了很久,说:“连家的?”
连酲不知对方在已经知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为何又要问,但还是点头,“报告镇抚使,下官连酲,是连家三哥。”
不出意外,旁边几个人便是本单位的锦衣卫了,只一个衣服上有个麒麟补子,其他两个与之前那刘千户身上的衣裳是一样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只是来找领导报个道,办理个入职手续,就莫名其妙被提拔为了千户,老太监老糊涂了,这不捧杀他吗?他晚上告张爱莲去。
“?”不等连酲驳论,楼阑又大笑两声,眼中冰冷至极,他警告左右两名千户好生珍重,说连家一贯言行不一,党同伐异。
至于老一辈的恩怨,连酲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自己计较去吧,谁赢了他站谁。
骂完了,吴远尘将拂尘袖了回去,挑着松垮的眼皮,说:“你们呐,有这个眼力见儿就去多办点正经事,去年一整个年头,南衙门凡事干不成,到了年关还伸手找北衙门讨公费种花儿,脸皮真是三尺厚,得了,咱也不与你们这些不明白事的说了,南北两个衙门并一块儿的事我会再帮你们与今上说道说道,可丑话咱说在前头,这事儿指不定办不成。”
不对,自己有何利用价值?这倒是他自作多情了,哈哈哈,连酲仰天大笑一番后,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对连岫声进行刨根问底,可料想对方也不会说,频繁提及往事,说不定还会伤及兄弟感情。
对着送了老太监回来的楼阑,连酲就要客气了,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倒是桥上的人在看见了他后,使他过去,其中一个穿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大声喝,“你,那个面生的,过来!”
楼阑正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他躬身作揖,为难道:“老公公,今上对衙门人员增减事务抓得紧,千户如今已经人满,不好再添的。”
吴远尘眼看着要走了,走时拉了拉连酲衣领,望向那镇抚使,“他不适宜穿这身衣裳,我瞧着千户的正好,楼阑,与他找一身。”
张爱莲咳嗽了几声,秋芳上前来与她紧了紧披风,安慰道:“哥儿如今有担当,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罢了罢了,连酲心想,他还是深入锦衣卫衙门做大做强罢,往后若是真出了什么蹊跷,他就把连岫声抓了,再将人保下来,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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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远尘说了句这倒也是,细想了想,道:“我刚翻你们那卯册,有个一月有二十天不点卯的,便与他点银子,使他回家歇息罢。”
结果手还没搭上连酲肩膀,就被吴远尘从袖里掏出来的拂尘一人唰唰抽打了两下,“贼歪剌骨,长着狗眼认不得人,惯会媚上欺下,咱要他与我磕什么头?”
且说终于到了连酲上衙门那日,张爱莲撑着病体,愣是将连酲送上了马,她皱着眉,说还是坐轿子的好,连酲摆手让她快回去,如今天还冷,风大,说完之后,他就没继续在门口逗留了,策马跑了个没影儿。
连酲自不知自己院中“起了火”,兴高采烈激动非常地到了自己的单位,他前面为着探视夏疏桐来过两回,只不过进的是北镇抚司,他的单位是与北镇抚司一墙之隔的南镇抚司。
后语气又阴不阴,阳不阳的,“这小贱婢,一出了宫,当死干净了,连个信儿也不递来,送个儿子到我这头,也不怕咱家记恨。”
秋芳:“回夫人,两只鸡乃是二娘庄子上的,本凶得很,见人就啄咬,可到了哥儿院里后,倒是温顺了不少,听说哥儿还与了它们两个名字,一唤就过去,换个人唤就行不通了,就是虎丘也不行的。”
又自作聪明了,连酲心想,不过他马上知错就改,改口道:“报告镇抚使,属下连酲。”
连酲也不示弱,恭恭敬敬道:“管你屁事。”
与那不见天日、威严肃穆的北衙门相比,南衙门显得有些岁月静好了,院中遍植花木,四处可见山石水塘,雕梁画柱,飞檐斗拱,很明显的清闲但不清贫的衙门。
连酲在书房继续写自己的书呢,他如今没了苦大仇深的立意压力,神经放松下来,决心写一个兄友弟恭的轻松向小短篇,让连岫声见识到兄弟齐心是如何的重要。
“那顺道看看六哥儿,也方便。”
连酲按照流程先找到办理入职手续的经历司,对方是个老千户,姓作刘,眯眯眼,大胖脸,没寒暄就把入职文书与了他,让他去找镇抚使说话,连酲又去找镇抚使,一进二进,没等找着人,他便先瞧见院中一处拱桥之上立着几人——一人戴三山冠,穿织金圆领袍,上头是蟒纹补子,腰上玉革带系了个红穗儿牙牌,一看便知是宫里来的内侍,还颇得宠幸。
连酲还没反应过来,老太监就已经走了,他坐轿子来的,还带了几个小太监随侍,不过没像连酲前头见的那两个吹吹打打,许不是来帮皇帝施恩,用不着广而告之,遂低调得很。
那镇抚使也不知吴远尘是否真动了气,当即就用眼色使旁边两个要按连酲肩膀跪下磕头。
一巴掌一个甜枣,三个人都笑了,连连点头。
看见张爱莲眉心皱得比之前更深,秋芳不解,“哥儿仁及鸟兽,这是好事啊。”
连酲一怔,抬起脸来,“老公公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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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阑听后,嘴角扯了扯,“没有注籍,试职也还未通过,你便自称下官,不以为僭越?”
秋芳粉面霎时间变了颜色,难看至极。
吴远尘笑,“小猴子,当咱听不出你奚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