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温霁平无法适应，甚至他想起那只香炉，想到她与秦韶在一起时或许就是这般主动，一时间他心里溢出几分厌恶，猛地推开她，急声道：“你不要这样，我不想碰你！”

    但他没听清是三更还是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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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静得出奇，他睡不着，又很不安。

    他说完，走出两步，又回头道：“所以你晚上还是吃些东西，要不然没力气出去。我记得你胃口不好要吃酒酿，我去问问厨房有没有。”

    她新换了衣服，重梳了发髻，睡得安详，只是脸色白得异常，一只手腕垂在床沿，正往下涌着血。

    温霁平出去再也没回来，只是隔了一会儿，有丫鬟送来了一碗桂花酒酿，一碗面条。

    房中也安静，却没见着程曦，他往里间走，发现人不在外面，只有床帐垂下。

    无

    这是过来时脑中一闪即逝的念头，是对大哥的背叛，但到此时，他还是说了出来。

    既说了，便决定了，他站起身，“我知道你们家家规严，你若如此回去了，你爹娘说不定要打你罚你或是将你关去庵堂，与其实这样，不如逃出去搏一搏。

    他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上前问她，却隐约听见有什么滴落的声音。

    温霁平收拾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银，却发现并没有多少。

    最后想了片刻，他连夜去找采月，从她那里拿了钱，连同身边几样值钱的金银玉饰，一同包好。

    他心中不忍，替她将衣服拢起。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秦三郎，而她却守着旧梦不肯醒，让自己沦落至此，走向绝路。

    因为说得急，所以语气并不好，好像将那份厌恶也表露出来。

    不知怎地，或许是一时冲动，他突然开口道：“今天晚上，我送你走吧，你去找秦简之，有多远走多远，隐姓埋名，自力更生。”

    今晚无风，墙角周围没有容易着火的东西，外面又有取水缸，那点火很快就会扑灭，不会烧起来，等他们灭完火，自己和程曦已经出去了。

    “你准备好，晚上四更天我来找你，我会带些身边有的现银，你收拾些不惹眼的衣服首饰，我送你出去，也许先住进客栈，你想办法让秦简之来接你，之后我大哥他们只能对外宣称你没了，或是失踪了……就这样吧。”

    事到如今，她当然想明白了一切。

    然后一丝都听不见了。

    想了想，他决定去程曦那边看看，万一已经到四更了呢？若是再晚一些到五更，那便太晚了！

    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无法形容的气息，竟有点像血腥味。

    此时他开始后悔自己从前的不知节制，竟没提前多存些钱。

    所以第二次他不再是试探，而是设计，他要让她成为他的情人，如此两人就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以后不管是用往日情分欺骗、还是用两人的关系来胁迫，她都无法摆脱他，从此她就是他手上的工具。

    而他的目的便是复仇，覆灭温家。

    程曦突然伸手抱住他，吻向他脖子，哭道：“今晚……我们圆房好不好？我对不起你，这是我欠你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解下衣服，将自己贴向他。

    两人皆是静默。

    她……睡得着？还是说现在只有三更？

    他心中有不好的感觉，往那滴落声传来的地方看去，赫然看见床下一滩暗影，心中掠过一丝惊骇的想法，他迅速上前，一把撩起床帐。

    程曦果然躺在里面。

    怎么出去他已经想好了，墙角有一堆枯叶没运走，待到四更他就将灯油烧在上面，点燃，走水是秋冬最可怕的事，刘妈妈她们一见火苗一定会手忙脚乱救火，到那时他就带程曦一起从角门出去。

    她看着那酒酿，心中生起一腔恨，一伸手将那桂花酒酿倒了，然后趴在床边再次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程曦紧紧将自己抱住，低下头，垂泪不语。

    他不知道程曦自己手上有多少，秦韶既是从漠北悄悄跑回来的，手上当然没有钱，以后也不一定能挣下钱供两人生存，所以程曦自己得带够钱。

    他知道门没闩，怕惊动值夜的人，便悄声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进去。

    仔细想自己的计划，仔细检查该带的东西，却总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安。

    家里人见他们两人都不在，应该能猜到大概，为了名声，就算找也不敢大张旗鼓去找，这正好给时间他们逃走。

    温霁平有些错愕，推她道：“你怎么了？”

    开门出去，程曦房中还燃着烛光，他也知道，这烛光一直就没熄过。

    她将他手拉到自己胸口，几乎向他哭求道：“子明，夫君，你要我吧，我知道温家要休我，在此之前，让我做你真正的妻子。”说完又抱住他，将手探向他衣襟。

    然后他就坐着等，离四更还早，他却睡不着。

    她只是哭，无法言说自己整日的煎熬，那几个人声音，那几个人触到她身体的记忆，一切都让她恶心难受，恨不能剥去身上这层皮，恨不能就此失去记忆，直到现在她都能感觉到那种触感，她想要有一个人来掩盖它，一个男人，也许她在今晚真的有了一个男人，她就能忘记这一切了，就算死也能安心去死了。

    他好久无言，最后只能说道：“要不要先吃些饭？我让她们给你热一热？”

    秦三郎从第一次约见她，目的就是要她为他做事，所以他要试探她对他有几分情，方式就是看她愿不愿意同他春宵一刻，但她拒绝了。

    从小他就看中了她，而她像天上的明月一样高不可攀，曾经以为明月终于落于他怀中，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他掬起的一捧水，一凑近，就没了。

    不知何时，他打盹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耳边却回荡起一阵更鼓声。

    程曦被他推得撞在床边，整个人如破抹布一样失去生机，再也不动，好像丢了魂魄，只剩躯壳。

    那时婚事作废并非是绝境，她本可以有体贴温和的丈夫，有机会生儿育女、做母亲，她会带着儿女回去见爹娘、见兄长，忙时将家中上下打理整齐，让谁都知道程家女子能干；闲时读诗养花，看春花烂漫，冬雪纷飞……此时她才知道，她依然是留恋这世间的，她对这世间、对未来依然有期许，但一切都晚了，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竟睡了吗？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尽管知道不可能，却仍然期待是大哥胡说八道诬蔑她，如今，她默认了。

    此时想来，才发现在温家这两年其实是一段安宁平静的时光，只是她为着心中的执念，没有给自己一刻安宁。

    她撑在地上，再也不动，只是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