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异乡(2/2)
何平安绞干头发，躺在那张床上。
邰婆婆早就听到儿子的脚步声了，虽然压得轻，可到底是母子，隔着一堵墙，就算不回头她也察觉到了。
刘大郎点着了柴火，橘色的光一簇一簇从底下的木缝里冒出来，他吹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那等她醒了，我便认她做妹妹。”
好不容易眼睛恢复了，她偷偷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
人是瘦瘦小小的，不过头发实在柔顺，铺在他那张床上，泛着一点光亮，空气里隐隐还有一股香。
“她懂些医理，干活又勤快，只是逃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强盗，怎么就留不得？”
何平安急急起身，生怕挨邰婆婆的骂。
她的夜晚总是很漫长，永远醒不过来。
她的行程被耽搁下来，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看着邰婆婆那双浑浊的眼，苍老的脸，何平安想到了昨天那碗粉蒸肉。
邰婆婆淘米做饭，听到他这口气，骂道：“你娘又没瞎！”
这间大房子坐落在一个大园子里，里面养了很多奇珍异兽。薛窈住了几天，正当她心满意足想要回家时，一只豹子忽然把她撞翻了，好巧不巧，喝的药又让她短暂性失明了。
邰婆婆年纪大了，一向浅眠，自己穿了衣裳去看。尚未走近便是骂骂咧咧道：
刘大郎怕母亲担心，道：“好久没吃过家里饭，想念得紧。”
“你大哥回来了。”
晒过的被褥有一股干燥的皂荚味，盖在身上，暖和得不得了。她这一路辗转至此，只有在这里才当真是睡到了安稳觉。
刘大郎回头看着，想想又笑出声。
作为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穿越之后，她顺手就救了一个少年。
刘大郎转身把门轻轻合上，眼前似乎还是那匹黑色缎子。
邰婆婆一脚踹在他腿上，懊恼道：“早知道你回来，我昨夜就该把她叫到我房里，眼下你连个休息的地都没了。”
她心满意足闭上眼。
年轻男人背着包袱，脸上一双带笑的眼，弯弯的眉。
像是最浓的一笔墨，落在最粗糙的纸上，异常醒目。
邰婆婆擦着泪道：“回来就好，早上吃了没？”
她把灶台上的蛋跟粥放到橱柜里，免得落了灰，随后拿出一点钱，吩咐刘大郎出去买些肉菜。
何平安舔着干燥的唇，刚要开口不叫她为难，邰婆婆却朝她招了招手。
“着急忙慌去投胎啊？这么个时辰就上门，折腾我这副老骨头，我要加钱，多加钱，否则还不够我的棺材本。”
“那为何要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刘大郎笑道：“老远就听到你骂我，不是做梦，我回来了。”
“婆婆，我马上去烧饭。”
东厢房里冒出点动静。
邰婆婆的眼跟剔骨刀一样，把她从上剔到下，又从下剔到上。
邰婆婆总说她像她儿子，可如今正主到了眼前，何平安却下意识往后一退。
邰婆婆难得笑了一笑。
“不用了！”
在她梳头期间，邰婆婆坐在屋里的板凳上，似乎有话要说。
她躲在了阴影里，拼命咬着嘴，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握着邰婆婆的手，感受到活人的体温，邰婆婆挤出泪，埋怨道：“在门外光敲门，也不出声，真是一肚子坏水。”
作者有话说：
空气里尘埃漂浮，闪着金光。
虽说黑了、瘦了、憔悴了，可邰婆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儿子！
“才几个月，你就把人当女儿了？如今爹死了，我也不在，凡事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日头渐渐升起，等天彻底亮了。
男人怀里还抱着一袋米，他进门后朝她笑了一笑，极为友善。
他解释道：“大营里原本打算芒种之后再放我回来，可巧，新上任的林千户有家眷要来，他怕路上有个好歹就医不及时，便命我与之一道。”
这几个月医馆几乎入不敷出，眼下她怕是要赶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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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躲着作甚！进来。”
刘大郎看着井井有条的小院，连连点头：“那是该好好谢她。”
清洗过的乌黑的头发枕在一侧，映着朦胧的月光，水一样泄在靛蓝的褥子上。
没有路上那些乞丐强盗，也没有坚硬的潮湿的路面山石，更没有蛇蚁毒虫，何平安喟叹一声，心想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邰婆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见他开了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才猛地想起来，那屋里有人！
话音落下，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邰婆婆身后的窗户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军营里头都吃不饱饭吗？”
“收拾收拾，头发乱糟糟的，还有没有个人样？”
文案：薛窈是一个穿越女。
可推开门，迎面就是邰婆婆那张冷脸，着实吓了她一跳。
“娘找来的帮手，这些天可多亏了她，否则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你老娘的尸体了。”
邰婆婆一葫芦瓢敲在他脑袋上：“你要是有别的心思，我也不许。”
刘大郎问：“她长得好看么？”
母子两个围坐一桌，刘大郎吃得快，三下两除二就吃了个精光，看得邰婆婆心疼不已。
邰婆婆说了何平安的名字。
刘大郎转身把门关上，笑了笑：“多日不见，一肚子话都争着要出口，谁承想到了嘴边上都堵住了。”
薛窈信以为真，跟着他到了他的地盘。
方才只是看到了背影。
后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见母亲如此护着，刘大郎靠着墙，对她愈发好奇。
何平安抱着脑袋，连连点头，转过身在屋里找梳子。
翌日，天还蒙蒙亮，外面传来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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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洗了个澡，被子又晒过，舒服过了头，叫她也睡过了头。
她帮着她把头发上的红绳打了个结，随后幽幽叹了口气。
“她是？”
“这位姑娘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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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家都很友善，不仅认她当亲戚，还赠送她一个大房子。
她踮着脚，透过窗户见她还在睡，便悄悄把儿子拉走。
两个人到了灶房里。
“娘不是在做梦？”
“她算什么贵客？不过就是公子养在园子里的另一种畜生罢了，胜在稀奇而已。”
邰婆婆不理睬他，等粥好了，给他端出几小碟酱菜，另有把煮好的蛋留了个给他。
刘大郎摇了摇头，卸下包袱要往房里丢去。
少年人彬彬有礼，温柔和善，还有些来头。
吱嘎——
为了报救命之恩，他说要给她办张“古代身份证”，让她出行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