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春夜寂静,赵暻烤着熏笼倚在矮几上,第一次跟她聊起那段历史,他语气平淡地告诉了她,这大宋王朝原本的宿命。

    所以这就叫以文驭武啊。

    后来真相大白,黄德和被腰斩,但刘平也已经被西夏折辱而死。

    直接目的是打压年轻武将、排除异己,进一步大概想把王韶挤兑出枢密院,毕竟张长韧表面上是王韶的人,再进一步,呵呵。

    而枢密院,是文官的地盘。

    平安愣了半天一拍桌案怒道,“这不荒谬吗,那这行军打仗到底听谁的?既然监军当家,还要主将做什么,耍猴子当傀儡吗?再说监军既然是文官,他懂用兵打仗吗?”

    “你仔细一分析就会发现,他们参你大哥的这些罪名,上纲上线哪一条都吓死人,但实际上除了一个擅自调兵,其他全都是虚的,没有任何实质的东西,唯心论。”

    大哥已经是马军都指挥使了,平安还真不太了解军队编制,大哥原是王将军麾下,但河湟之役后王将军回京出任枢密副使,已经不在西北……平安摇头,静静望着赵暻,等他揭晓。

    赵暻半晌无言。

    四十年前三川口之战,大宋主将刘平主张坚守待援,但监军黄德和声称“堂堂天朝,岂可畏缩”,强令出城迎战,结果宋军全军覆没。主将刘平受伤被俘,黄德和临阵脱逃,逃回去之后反诬刘平降敌,偏偏仁宗皇帝和朝廷上下还信了,导致刘平一家险些被满门抄斩。

    大宋崇文抑武,以文驭武,就是这么来的。

    河湟开边之后,他趁机提拔了一大批年轻武将,又升任王韶做了枢密副使,打马惊驴,早有人不安了,加上他亲政之后日渐强势,如今更强硬推行变法,朝中反对者可多了去了。

    自古以来,没有哪一朝不防备忌讳武将坐大的,没有哪个皇帝不忌讳,居功自傲,恐有异心,这大概是既得利益者们排除异己的惯用招数了。

    “他擅自调兵,监军何维甬不同意。”赵暻道,“大宋的每支军队,除了武将统领之外,还有枢密院派遣的一名文官出任监军。”

    “嗯?”

    “心疼我了?”赵暻问。

    “心疼。”此情此境,平安也没忸怩多想,抬起黑漆漆的眸子说道,“四哥,他们这是故意冲着我大哥来了呀?”

    平安有足够的经济头脑,但是作为未来的大宋皇后,她还是要懂一些政事的。不过这就是个日常文,朝堂权谋大约很少写到。

    “我能骂人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那些文官,让那个监军统兵算了?让他们拿着笔墨书卷、道德文章去上阵杀敌啊。”

    “第二条罪名,不服管制。”赵暻顿了顿,问平安,“你觉得你大哥应当服从谁的管制?”

    “我能怎么看?”平安赌气说道,“这么大的罪名,摸不着看不到,我大哥要如何自证清白,朝堂上剖腹挖心给你们看吗?”

    “你是说,我大哥身为主将,还要听那个何监军的?不听他的就是不服管制?”

    大宋恰恰亡于外敌。

    被他一打趣,平安那股子怒意缓和下来,顿了顿也摇头笑道:“四哥,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枢密院是大宋掌握军权的机构,不经枢密院,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就连皇帝调兵的圣旨也要经枢密院签署才行。

    赵暻:“……”

    “四哥。”

    主将要出战,监军说不行,你就不能动。主将要死守,监军嫌你怯懦,你就得出城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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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靠兵变起家的王朝,亲手把王朝的利刃磨成了废铁。大宋立国之初经历五代十国之乱,民心思定,崇文抑武或许也有其合理性。然而矫枉过正,内部是安稳了,外敌呢?

    “也就是说,我大哥这个远在边关的马军都指挥使,要调动兵马先得经过枢密院,等着枢密院行文批准了,然后他才能调兵去打仗?”

    平安静静听完,半晌,抬起黑漆漆映着烛光的的眼睛看他。

    “再有枢密院参他的,”赵暻继续说道,“居功自傲,恐有异心。你怎么看?”

    正如同“莫须有”。

    打赢了,那是文臣运筹千里,打输了,那是你武将没本事。

    “那若有紧急军情呢?辽人打过来了呢?他跟辽人说你们先等等,等我上奏陛下、上报枢密院,等他们批准了再跟你们打?”平安嗤了一声,无语道,“四哥啊,西北距汴京两三千里,我看到那时候,辽人该一路打到你的紫宸殿了。”

    关键还好用,屡试不爽。

    “未必。”赵暻淡然道,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张长韧寒门出身毫无背景,却短短几年崭露头角升至高位,而打压武将早就是既得利益者们彼此的默契。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参考大量史书和网络文献资料。

    平安:“……”

    赵暻道,“就如你所说,像居功自傲,恐有异心这种罪名,摸不着、看不到,一个人根本无法自证。”

    不建议当着他的面问候他祖宗八代。其他的,随便。

    但也许是冲着他来的呢?

    赵暻没说话,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问题是张长韧不是王韶的人啊,是他的人。

    赵暻抬头看着气鼓鼓的小娘子,憋不住忽然笑了一下,抗议道:“你说那些人就行,别把我扯进去,我是好人,咱俩一伙的。”

    平安手里的杏仁露喝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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