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3)
寿宁宫请安事毕, 帝后并肩回了坤宁宫。
方至宫门前,汪春便迎了上来,满脸笑容的道:“陛下、娘娘, 楚良娣几位主子已在正殿候了多时了。”
沈雁水闻言也并不怎么意外, 略颔了颔首,便抬脚迈过了门槛。
崔彧在她身侧,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正殿。
殿内本有低低的交谈声,此刻帝后联袂而至,众人忙都起身行礼,只是眼底都掩不住几分惊讶。
她们知晓陛下同娘娘一道去了寿宁宫给太后请安,却未料陛下竟会在这时辰亲自陪皇后娘娘过来。
正殿当中,早有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添了张并排的座椅,铺了明黄锦垫。
崔彧与沈雁水落座,扫了一眼堂下众人,“平身。”
沈雁水也含着笑, “诸位妹妹不必多礼,快起身坐下吧。”
众人闻言,这才依言起身归座, 只是面上虽恭谨,心下却俱是七上八下。
陛下莫不是要为册封之事?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
只是在听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先后说的话后, 殿内便如同巨石投水,惊得众人心神俱震!
“遣、遣返回乡?”不知是谁低声喃喃了一句,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饶是楚良娣与吴良媛这样膝下有子的,乍闻此言也不由心头一跳。
虽知此事与己身无干,却也觉得匪夷所思的很,更不必说那些尚无所出的庶妃了。
宋承徽呆愣了半晌, 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两步,仰起脸道:“陛下、娘娘!妾身愿留在宫中伺候娘娘左右,求娘娘莫要赶妾身出宫!”
她眼眶泛红,声音里透着急切。
自十五岁入东宫至今已有八载,她父亲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六品官,若她在陛下登基这时被遣散回家,算怎么回事?她在家中又如何抬得起头来?
且这几年她日子过得颇为松快,让她觉得就算没有陛下的宠爱,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自然是没那么想出宫的。
卢昭训与刘奉仪对视一眼,也齐齐起身跪了下来,“妾身也愿留在宫中伺候陛下、娘娘,求娘娘成全”
其余几个也都跟着跪下了。
然而,就在众人跪地求留之际,就见张良媛站起身来,行至殿中,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叩首道:“妾身感沐陛下与娘娘恩德……”
声音落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分明。
宋承徽猛地扭过头去看她,就见张良媛那张还有些苍白病容的面容上神色一副动容模样。
???!!
卢奉仪与刘奉仪也都怔住了,望向张良媛的目光里满是惊讶。
崔彧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沉声道:“此事朕意已决,再无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承徽身上:“归家时自有金银布帛赐下,保你们衣食无忧,还是说你们更想去皇家寺庙修行祈福?”
“寺庙”二字一落,跪在地上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寒噤,皇家寺庙那是什么去处,她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宋承徽:“”娘娘才不会送她们去寺庙。
沈雁水侧眸睨了崔彧一眼,怎么还开始吓唬人了?
崔彧:“”他看这个宋承徽真的很不顺眼。
沈雁水收回视线,神色温煦,笑着缓声道:“不必担忧,便是遣返回乡,也并非从此就不管你们了。”
“咱们这么些年的情分,你们日后若遇着难处,只管写信与我,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张良媛闻言,抬眸看向沈雁水,眼底骤然泛起一层水光。
她俯身叩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娘娘陛下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宋承徽僵在原地,心中不由纳闷,看着张良媛尚且带着病容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娘娘和陛下的神色,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着头默默跪着。
沈雁水:“今日之事,先说到这儿,诸位妹妹且先回去,好好想想,若是家就在京城或是近郊的,说不定还能赶在年前回去,与家人一道过个团圆年。”
这话一出,殿中几人不由都心中一动。
她们都许多年未曾见过家人了
崔彧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都退下吧。”
众人忙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鱼贯退了出去。
只是走到殿门口时,却听皇后娘娘忽然开口:“宋承徽留一留。”
宋承徽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转过身来,就见沈雁水冲她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
待其余人都退尽了,殿门重新关上,沈雁水才拉着宋承徽的手走到一旁,低低说了好一会儿话。
崔彧见状,便回了小书房处理政事,过了约莫两刻钟才折返回来,就见宋承徽从殿中退了出来,面上已没了方才的茫然惶恐,反倒隐隐透出几分期待来,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他挑了挑眉,进了殿内,见沈雁水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在她身侧坐下,“阿雁和人说了什么?”
沈雁水弯着眼睛笑,“也没说什么,宫外头好看好玩儿的地方那么多,天大地大的,她方才也不过是刚得知,一时没想过来罢了,想通了自然就迫不及待的想出宫去了。”
留在这宫里头,既没有孩子,也没有荣华富贵荣耀加身,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不过都是熬着日子罢了。
两相比较,谁都能看出好赖来。
除非,对原身家庭没有一点留恋,甚至还厌恶痛恨的,例如孙昭训。
第二日特意求到她面前,不想出宫去。
沈雁水了解过后,就交给了人一些不大不小的宫务让人干着,既然往后要留在宫中了,就都别闲着了。
第三日早朝。
崔彧便让郑元德将事情悉数宣告,先帝后宫无子妃嫔的遣散安置,宫中年满二十五岁宫女放归,以及东宫尚未册封庶妃的归乡事宜。
但也只是宣告而已。
朝臣听了并无异议,德妃早已被楚郡王接入府中奉养,丽嫔升了丽太妃,亦由已经封为亲王的安王接回安王府。
余者位分不高,依例处置便是,如今陛下开了恩典放其归乡,自是陛下仁德。
宫女放归一事,也是陛下节俭,体恤宫人。
唯独得知陛下后宫还未册封的妃嫔遣散时,朝堂上顿时起了一丝波澜。
有老臣出列,言辞间颇为委婉劝诫:“陛下登基未久,后宫空虚,正是选纳贤淑、广衍子嗣之时,如今尚未册封便先行遣散,臣恐恐于宗庙社稷无益。”
谢佑庭适时出列,“陛下圣明,国丧未久,陛下此举,既能安置妃嫔、施恩于外,又可节用开支,实乃一举两得。”
沈时茂紧跟着道:“臣附议。陛下仁德,乃天下臣民之福。”
殿上风向渐转,其余大臣见陛下心意已决,又有沈大人与谢大人一唱一和,便也都识趣地不再多言。
此事虽没有尊寻常例,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彰显陛下节俭、不近声色。
待等一年后宫中大选,后宫自然充盈。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仅一年后的大选,陛下直接下旨罢免,便是往后的每一年,朝臣循例上书,奏请广选淑女、以充后宫,延绵皇嗣、稳固江山,无一不被御笔驳回。
初时,满朝文武尚能据理力争,引经据典,言辞切切,动辄涕泣陈情,言陛下子嗣不丰,社稷不安,礼部、吏部、御史台更是轮番上阵,奏疏堆得比案牍还高。
然而崔彧始终神色淡淡,倒也不怒,只一字不回,任由折子积灰。
一年,两年,三年渐渐地,那慷慨激昂的奏对变成了例行公事的寥寥数语,过了十几年,见陛下与皇后娘娘还一如新婚燕尔般如胶似漆,大臣们才终于偃旗息鼓。
只是,现在的他们,对往后之事,还一无所知。
沈雁水动作很快,当即便与崔彧一道拟了名单,按路途远近分作两批。
家在京畿一带的,这两日便可动身,远些的,则等过了年,开了春,路好走了再走。
离宫那日是个晴好的冬日,淡金色的日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依旧耀目。
两辆青帷马车依次停在宫门内侧,车旁堆着几只沉甸甸的箱笼,里头是陛下与皇后娘娘亲赐的金银布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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