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皇后?(3/3)
太常少卿道:“也没有。”
魏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那名御史身上:“那还有什么可议的?”
御史皱眉:“陛下,臣所虑者,是永乐郡主——”
“朕知道你们虑的是谁。”
魏琰打断他。
几名原本还欲出列附议的官员动作一滞。
魏琰目光扫过阶下:
“永乐郡主同谁有旧,是她的私事。太常寺如何取人,是朝廷的规矩。两件事不必混在一处说。”
“今日因为闻澜认识她,便要闻澜走。明日是不是凡与她有旧的人,都该先辞官避嫌?”
一时无人作声。
魏琰垂眼又看了一眼御案上的请退书。
“这封东西,发回去。”
“告诉闻澜,太常寺既然凭考校收了他,他要走,也该是因为做不好自己的差事,不是因为旁人拿他来嚼舌头。”
他顿了顿。
“太常寺也一样。”
“人该不该留,凭本事,看规矩。”
殿中静了片刻。太常卿率先躬身:“臣遵旨。”
顾琇站回班中,神色始终没有多少变化。
御案上,那封闻澜亲手写下的请退书已经被邹文义重新收起。
深秋的日光斜斜落进院中,那株高大的银杏已经黄透,风一过,满树金叶簌簌作响,廊前也落了薄薄一层。
闻澜坐在树下,膝前摊着几卷尚未整理完的乐书。
请退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两日了。按理说,这些东西如今也没必要再看。
可他还是把昨日没校完的那一页重新翻开,将一处残缺的曲名补在旁边,又提笔在音位图上添了两行小字。
他写得很认真,每落一笔,都要同手边摊开的旧谱重新核对一遍,确认无误才继续往下。
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仿佛明日仍旧会照常去太常寺当值。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闻澜才停下来。
风从银杏枝叶间吹过,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恰好落在案角。
他伸手拂开那几枚小扇似的叶片,目光却落在案边那几卷已经整理妥当的乐书上,停了很久。
其实是舍不得的。
入太常寺不过短短一些时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熟悉那里的一切。寺中堆得满满当当的旧谱,乐工试弦时总也对不准的胡音,几个老博士为了一个曲名争得面红耳赤,还有那些从西域带回来的零散纸页——从前只是堆在郡主府里少有人问津的东西,到了那里,竟真的有人愿意同他一页一页地看,一处一处地校考。
那是他过去从未想过的生活。
倒也不是说他觉得从前自己过得不好。
玉娘将他从宴春台带回来以后,他便一直留在她身边,替她整理书册,陪她说话,在她需要的时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那样的日子安稳,甚至正是从前的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曾以为这样便已经很好。
可真正走进太常寺以后,他才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陪在玉娘身边,他也还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校过的旧谱会被重新誊录入册,整理出的音位与节拍会被拿去给乐工习奏。有人来问他,康国旧曲里的某一处究竟该怎样记,才方便后来的人照着学;也有人拿着他整理出的谱本,去教那些从未到过西域的年轻乐生。
前些日子,他经过太乐署时,还听见院中有人正在试奏一支他新近整理出来的河中旧曲。
弹得并不算好,磕磕绊绊,中间甚至错了几处。
闻澜却在门外站了很久。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所学并不只是供人赏听。
他也可以真正留下些什么。
闻澜垂下眼,指腹慢慢抚过微涩的纸页边缘。
原来这就是自己想走的路。
只是才刚刚看见,便又到了该停下的时候。
他心里并非没有遗憾。甚至到了那封请退书真正送出去的前一晚,他也在灯下坐了很久。
可若再选一次,他大约还是会这么做。
不是因为这些事对他而言不重要了。恰恰是因为重要,所以才更知道舍弃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爱玉娘,毫无疑问。
可他也爱那些散落的曲谱,异域文字带来的隔着千山万水的乐声。他喜欢看它们在自己手下一点点被辨认、校定,又喜欢看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记忆里的曲调,被别人照着谱本重新奏响。
这两种爱原本就无法放在同一架秤上衡量。
玉娘是他愿意永恒停留的归处,而如今刚刚找到的这条路,却让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想要走的方向。
一个是他所爱的人,一个是他想成为的自己。
它们原本并不相悖。只是如今时机不对。
一旦他的名字成了旁人攻讦玉娘的由头,他便不得不在两者之间暂且舍掉一样。
闻澜不愿意让那一样是她。更不愿意有朝一日,她为了替自己争辩,不得不面对那些人拿他们之间的关系恶意揣测、曲解,甚至说成另一副模样。
她已经有太多事要面对了,不该再多一个他。
想到这里,闻澜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敛去。
有些可惜。
不过也只是可惜。
他低下头,将方才写完的那页纸晾干,又仔细夹回卷册里。
即便以后不再去太常寺,这些东西也总该整理完。
至少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