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远非一场露水情缘(2/3)
顾琇搭在膝上的手指无声松开了些许。
“你是说，后来是你自愿的？”
“最初的那一夜，的确不是我的选择。”
顾琇坐在她对面。从上车至今，他都没有主动提过沉昭。他看得出她心绪难平，便没有在此时逼她开口，只在道路颠簸得厉害时，命车夫慢些，又将手边的暖炉推到了她近旁。
“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想让我明白什么？”
“你似乎总要先替我找到一个你能够接受的理由。”玉娘有些无奈，“曼苏尔强行带我离开，所以你宁愿相信我后来爱他也是迫不得已；和魏琰最初那一夜并非出于我的本意，所以你便认为，后来我与他之间的一切，也都是身不由己。”
顾琇的手指蓦地僵住。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唤他，一时竟生出了几分恍惚。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全是。”
玉娘转头看向他。
他看得出她在回避，若任由她沉默下去，她大概会一直避而不谈，直到回到长安也未必肯同他把话说清。
“若是不舒服，今晚便在前面的驿馆歇下。”
她沉默片刻，仍旧答道：“是。”
顾琇将那几个字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期盼他来？”
玉娘望着他：“可那些也都是我。”
玉娘看着他，声音依旧温柔，却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坚定。
“我想告诉你，我并非永远都在被人逼迫。”
“后来与他亲近时，我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迫于他的身份而不敢拒绝。”
话音落下，两人都静了一瞬。
车轮恰好碾过一道深辙，厢壁随之一震。顾琇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那只方才松开的手却骤然收紧。
许多旧事一旦开口，便无法再含混地搁置过去。何况她刚刚离开沉昭，心中仍是一团乱麻，实在没有余力再在顾琇面前剖开自己，细究那些隐秘而复杂的心思。
这样的事实一件件压下来，终于将他仅剩的那点侥幸彻底碾碎。
但她现在并不想谈这些。
玉娘靠在软枕上，掌心护着小腹，望着帘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兀自出神。
“你将他当作兄长？”
玉娘看着他，忽然缓声道：“郎君。”
“只是因为依赖？”
车厢里一时有些尴尬，谁也没有再说话。
“我当时神志不清，也没有清醒地决定要与他发生什么。这一点，我不会替他开脱。”
过了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
顾琇一直盯着她。
“好。”
顾琇没有接话，他垂眼看着掌中被攥出褶痕的衣料。
“或许……我甚至是期盼的。”
她垂下眼，指腹似是无意地抚摸着袖口的珠片。
玉娘没有回避地承认：“是。”
顾琇盯着她：“为什么？”
“我依赖他，也曾对他动情。”她想了想，顺着心中那些模糊而复杂的感受，一点点往下理清。
她重新望向外面，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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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在说谁。
顾琇攥紧膝上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道视线执着地落在她身上，似乎不等到答案便不会罢休。
顾琇胸口骤然发紧，胃里也随之翻涌了一下。
“我没事。”玉娘没有去碰那只暖炉，目光仍停在窗外，“还是快些赶路吧，免得节外生枝。”
“比如……”顾琇看着她，“魏琰。”
“曼苏尔与这个孩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干脆将话挑明，“那剩下的呢？”
“我也会自己作出选择，哪怕那些选择并不符合你心中对我的想象。”
他宁愿听见她说害怕、屈从，甚至怨恨。至少那样，他仍可以相信，她的身体虽曾被旁人占有，心却从未真正朝他们走去。
她不只是因为多年的信赖才接受魏琰。她盼着他来，主动走进蓬莱殿，也在他的怀中得到过真切的欢愉。
顾琇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却到底没有追问。
顾琇听出了其中的指向。他涩声道：“你觉得我无法接受真正的你。”
玉娘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早已有了答案，只等她亲口承认。
她顿了顿，像是在辨认一个连自己也从未细思过的想法。
顾琇似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目光却仍牢牢落在她脸上，非要听她亲口说完。
玉娘的肩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却仍旧没有开口。
可她偏偏说，她是愿意的。
顾琇等了片刻。
玉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后来便是两厢情愿。”
“是。”玉娘道，“无论是我入大明宫，夜宿蓬莱殿，还是他到郡主府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顾琇看着她：“那后来呢？”
“如今已经离开庭州，那就不妨说清楚。”他的语气平静，“我究竟误会了什么？”
“我七岁与他相识，自父亲去世后便常受他照顾。”玉娘道，“我信任他，早已习惯他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们之间，远非一场露水情缘。
“不是。”玉娘摇头，“我从未真正将他当作兄长。可他出现得时间正好，与我也很亲近。我依赖他，信赖他，习惯了他的关心与照顾。所以发生那些事后，我依然没有办法将他当作一个全然陌生、需要防备的男人。”
玉娘手下的动作渐渐乱了，指尖四处划拨，带出一阵细碎的轻响，昏暗的帘影笼住她，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
“你那日说，我误会了很多事。”
“与他亲近，也曾令你欢愉？”
半晌，顾琇率先打破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