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管你吃饭睡觉(2/2)
“按时吃饭,不吃生冷,不碰油腻,少食多餐,情绪平稳。”张仲景顿了一下,“前面几条都好办。最后一条——”他看了萧衍一眼,声音低下去,“陛下做不到。朝堂上那些人,天天惹陛下生气。陛下不动怒,但心里憋着。憋着比发出来更伤身。”
沈渡看着萧衍,萧衍的耳朵尖是红的。“臣明天做。陛下早点睡。”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阳光的味道,福安今天没来得及晒。但没关系,明天会有的。
“朕说行。你管。”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沈渡,你是臣子,朕是皇帝。你管朕?”
“陛下,臣不需要您逞强。臣需要您说实话。”
“沈大人,陛下这胃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养不好,吃什么药都没用。”
“福安。”
萧衍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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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不怕他,不讨好他,不利用他,只是管着他。像管一个不好好吃饭的小孩,像管一只总是熬夜的猫。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不想停。
“奴才在。”
沈渡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屋子走。他要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做蛋炒饭。
沈渡看着他,他抱着汤婆子靠在椅背上,灯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沈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折子。
学会了一样东西就不会忘,蛋炒饭是,骑马是,管一个人吃饭睡觉也是。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那里,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笑了。
萧衍走了。福安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盘,茶盘上放着一个空碗。沈渡每天端粥来、端空碗走的那只碗。碗壁上还挂着粥渍。福安把碗放回茶盘,端着茶盘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也说了句:“明天是个晴天。”
萧衍没回答。他站起来把汤婆子放在桌上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全是云。
“陛下。”沈渡开口。
“福安,明天可能是个晴天。”
福安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看见沈渡站在萧衍寝宫门口。他也开始习惯每天午时看见沈渡从萧衍手底下抽走折子,每天亥时看见沈渡把萧衍面前的奏折收走,每天睡前看见沈渡端着一碗姜汤走进御书房。他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管一个被管,忽然觉得这座皇宫比以前暖和了一点。
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萧衍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递给他,说了一句让沈渡心跳加速的话。
萧衍也开始习惯身边有一个人管着他。
萧衍愣了一下。
“臣从今天起,管您吃饭睡觉。”
沈渡送走张仲景,回到御书房。
沈渡愣了半天。“陛下不是说我做的蛋炒饭难吃吗?”
张仲景来得很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把了脉,脸色不太好,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沈渡明天要做蛋炒饭。”
福安愣了一下。“……陛下想吃?”
沈渡端着折子走出御书房,夜深了,宫灯在风中摇晃,把地上的影子摇得忽长忽短。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明天的天气大概不错。
“不疼。”萧衍把手拿开,拿起笔继续批。沈渡看着他批了三行字,笔尖停在第四行开头没有动,顿在那里,墨迹洇开了一个小黑点。三行字批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批完,胃疼的时候脑子是转不动的,沈渡知道,他有胃病的前世经验。
不是温度上的暖和,是别的什么。
“难吃但能吃。”
这天晚上沈渡照例亥时去收折子。
沈渡知道他说的“有一点”翻译过来是“很疼”。很疼但不肯说,因为说了就好像他不行了一样。沈渡让福安去请张仲景,去倒热水,去拿汤婆子。福安跑着去的,靴子踩在石板上一阵急促的声响。
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点了点头。
“臣知道。但皇帝也是人,皇帝也会生病。生病了就要有人管。臣生病的时候陛下管臣了。陛下生病的时候臣不管陛下,臣还是人吗?”
御书房里,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有折子——都被沈渡收走了。桌上只剩一盏油灯、一个空碗、一个汤婆子。汤婆子已经不热了,他伸手摸了摸,凉的。但他没有松开。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灯芯烧得噼啪响了一声,像有人在角落里拍了一下手。
沈渡看着他,“张太医说您需要养。养就需要人管。没人管您就不听话。既然没人管,臣来管。”
沈渡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君臣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见过哪个臣子管皇帝吃饭睡觉。朋友也不是这样的,他跟赵谦之间不会管对方几点睡觉,赵谦管不了他,他也管不了赵谦。他不是没想过别的,但他不敢想。
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还按在胃部。热水放在旁边没喝,汤婆子放在桌上没抱——他大概觉得抱着汤婆子批折子太丢人。沈渡把热水递过去,萧衍睁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沈渡把汤婆子塞进他手里,萧衍的手指碰到汤婆子的温度,蜷了一下,没有推开。两只手抱着汤婆子放在胃部。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把那口气松了。他说:“有一点疼。”
“沈渡,你明天做个蛋炒饭。”
沈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陛下,胃疼?”
“怎么养?”
“陛下说得是。明天是个晴天。”
沈渡愣了半天。“陛下说‘行’?”
两个人之间有了默契。每天早上沈渡端着粥碗敲门,萧衍开门,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说。一个知道对方想问“昨晚睡得好吗”,一个知道对方想问“今天想吃什么”。但谁都不问,一个把粥递过去,一个接过去。
福安走进来收拾茶具,看见萧衍抱着凉透了的汤婆子坐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渡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他在北疆的时候没有想明白,在朝堂上怼人没有想明白。但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这辈子,他大概走不了了。不是不能走,是不想走。不是因为萧衍不放他,是他自己放不下自己。他放不下一个胃疼了不肯说的人,放不下一个吃到他做的蛋炒饭会多吃半碗的人,放不下一个每天熬夜到凌晨但还是会抽空看他一眼的人。
辰时早饭、午时午饭、酉时晚饭、亥时加餐、睡前姜汤。每天盯着萧衍吃,盯着萧衍喝药,盯着萧衍躺下。萧衍配合得不情不愿,但配合了。他说“难喝”但喝完了,他说“不吃”但吃完了,他说“不困”但躺下了。沈渡觉得这个人像一只嘴里说着“我不饿”但看到鱼干就走不动路的猫。
从那天起沈渡正式接管了萧衍的饮食起居。
“行。”萧衍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