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4/22)(2/2)

    黄盖沉吟道，我曾随孙坚剿黄巾，讨西凉，伐董卓；又随孙策转战江东，扫荡数郡；孙权承父兄之业，我亦鼎力辅佐，未曾懈怠。不料江东新人如周瑜者，以为我乃旧将，不予信任，欲尽夺兵权，每每百般刁难，无事生非，今日又寻借口，大加杖责，使我皮开肉裂，几乎气绝；又取我印绶，夺我兵权。我知再无容身之地，若不走，必死于周瑜之手。穷途末路，故而来投；魏公若有疑，我当自去，或生或死，听天由命。

    二十二

    曹操道，此言甚奇，孤且留汝，若有诈，必诛之。

    黄盖渐近赤壁，呼道，我乃江东黄盖，无故受责，不堪怨恨，特来投魏公，望报知！

    黄盖愤然道，既孙权不仁，我何必守义！彼岸实为疑兵，欲惑魏公，孙权已领十万精甲绕道合肥，欲夺之；又命刘备取江夏，阻魏公于此，使之不能回许昌，而后召天下英雄共讨之。

    周瑜笑而不答，下船楼，再召诸将，令各率所部操习水战，以曹操舟师俱来为准，沿岸展开，聚散分合，以备抢占赤壁。

    黄盖切齿道，周瑜欲尽夺兵权，虑老将不肯听命，故而无事生非；今日我，明日必程德谋、韩义公等，他日必鲁子敬、张子纲之流！

    即令执黄盖，去甲胄，重责五十杖。

    周瑜大怒，斥黄盖道，汝自恃军功，目无官长，轩昂自大！今强敌犯境，大战在即，汝竟懈怠抗令！若不重责，何以服众，又何以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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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盖道，我出身郡吏，又入行伍，既无田产，又不知耕作，无处存身，故不惜为老卒。

    许攸说黄盖道，今魏公与周瑜等隔江相持，尚无胜败。孙权知卿投魏公，必观望，若魏公胜，则孙权必还卿家属；若魏公败，孙权必大开杀戒以泄恨。当此之际，卿何虑！

    周瑜道，非也，此计需万众同举方能行，若不操演，届时必乱，岂能施行！

    黄盖道，请直言。

    鲁肃以为不可，劝周瑜道，此乃周旋之计，若操习，必为曹操所察，恐反为曹操所用。所谓计成于密，而失于显，请收回此令。

    诸葛亮指对岸问周瑜道，既如此，公谨可有奇想？

    周瑜喝道，卿若再言，必与黄盖同罪！

    刑毕，周瑜命扶黄盖回营，令蒋钦替黄盖。

    周瑜指黄盖道，黄公覆身为老将，竟不知军令之重，散之慢，聚之迟，何故？

    黄盖亦不辞，与许攸对饮。渐至黄昏，黄盖已醉；许攸笑问黄盖道，周瑜以区区五万，欲与魏公数十万之众决于赤壁，岂不荒唐？

    遂令荀攸复回，命其带黄盖出，并延医，为黄盖疗伤。

    士卒大疑，缚黄盖，报与荀攸。荀攸遂召黄盖，问明情由，不敢怠慢，即领黄盖拜见曹操。

    黄盖大惊，忙问许攸道，卿何以知之？

    黄盖入见曹操，痛哭流涕，久不能言。曹操令荀攸暂退，又命为黄盖去缚。俄而，笑说黄盖道，此苦肉计，孺子能识，孤何不知！

    黄盖道，我已年迈，再无非分之想；若能苟延残喘，其愿足矣！

    黄盖又道，不独我恨周瑜，程普、韩当等亦大为不满。

    鲁肃笑道，若我受此奇辱，必转投曹操，或另有天地。

    许攸大惊，即告辞，见曹操。曹操正与荀攸、贾诩议军情，见许攸不召而来，颇怒，将之斥退。待天色向晚，荀攸、贾诩仍未去，许攸恐误大事，呼道，我有军情禀告，求魏公召见！

    黄盖道，我与魏公有约在先，恕不言军事。

    言毕，痛哭流涕。曹操笑道，卿且尽言，孤不杀说谎者。

    诸将不敢违，各领部属大事操习。正此时，周瑜忽令俱止，再召诸将。

    黄盖不堪此辱，大骂不息。周瑜愈怒，夺军棍，亲用刑。黄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渐无声息。

    许攸道，非为军情，唯有一事相告。

    曹操大笑道，自古背主另投者，无不以泄露军情为立身之本；汝年迈衰弱，又几近残废，若不告以军情，孤留汝何益？

    黄盖不悦，冷笑道，魏公尚能许诺，卿何不能？

    许攸无奈，告辞。翌日，许攸又携酒肉来。黄盖道，若言军情，恕不奉陪！

    至夜，鲁肃拜见黄盖，屏退左右，说黄盖道，周瑜无故责罚，又夺卿军职，或因卿功高，忌而生恨；既如此，恐再无容身之处。

    许攸道，我已获知，孙权恨卿背弃，已尽收家属子女下狱，并欲诛卿三族。

    许攸知黄盖来投，却不言军情，以为若察其用意，必能讨好曹操，于是每每探视；待黄盖伤势稍愈，又携酒肉慰问。

    黄盖大为诧异，责鲁肃道，卿何此言！我虽愚鲁，不作叛逆！

    黄盖叹息道，人言魏公英明卓识，察人之深，古今未见，看来未必！

    许攸笑道，既如此，不知以何立身？

    程普与黄盖友善，劝周瑜道，黄公覆为江东名将，曾随孙坚起事，转战不息；又随孙策走马江东，功勋卓著；再辅孙仲谋承父兄之业，内外宾服，上下敬爱，岂能无故责之。况大战在即，正当上下用力之际，岂能使部属寒心！

    程普无奈，忿恨而退。鲁肃、诸葛亮俱知周瑜之意，并不劝解。

    黄盖不言，起身即走。曹操大笑道，计未行，若走，岂不枉费心机？

    鲁肃见黄盖慷慨壮烈，方依周瑜所嘱，告知用意。黄盖恍然大悟，沉吟道，周公瑾用心良苦，我必奉命。

    许攸道，魏公疑卿有诈，遣探马往吴郡察情形，已获回报，故而能知。

    黄盖颇为愕然，说周瑜道，我等各尽其力，唯恐落人后，何有此说？

    许攸欲再言，黄盖止道，若再言此，我必视卿若宿敌！

    是夜三更，黄盖悄出，驾轻舟，滑向赤壁。

    曹操颇觉讶异，笑问黄盖道，欲何求，请告知，孤愿洗耳恭听。

    曹操冷笑道，未必江东无人，竟使花甲老朽行此计？

    黄盖忽掩面痛哭，大骂孙权、周瑜不仁。

    黄盖道，若魏公不问孙权军情，其愿足矣。

    黄盖道，我戎马半生，早已倦怠，已无功业之想，唯愿了此残生；我虽受周瑜侮辱，却不忘孙权父子之恩，岂能泄露军机以获重用。虽为叛亡，不敢失义，此君子之本也，请魏公体谅！

    曹操沉吟良久，问黄盖道，既如此，卿有何想？

    许攸道，既为叛逆，不言军事，恐身不由己。

    曹操道，既无所望，何必冒险来此，不如解甲归田，以养余生？

    黄盖道，我已老杇，并无奢望；若魏公应我一求，我必甘为爪牙，万死不辞！

    周瑜大笑道，我以草木沙石为雄师，诸葛亮以清风波涛为奇兵，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