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挡路人（下）(2/3)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能揪着这件事死咬不放着人一路探查到而今。

    卫斐觉得没意思，松手放开了对她的辖制。

    李萦怀略一想到就觉得恐怖难言、不可深思。

    ——如果说一开始李萦怀携有私心将巫蛊娃娃故意埋在广阳宫李琬处，是想激起李琬与懿安皇后的矛盾，好能让自己临死前将德康托付与对方、不想叫女儿沦落到一生宿敌之手；那现在的李萦怀来求卫斐，却已经不是“不想”，已经是“不能”了！

    李萦怀被卫斐这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威胁压得浑身发抖，胆寒心惊之后，复又有一阵一阵的血往脑门涌，压着嗓子气恨难忍道：“毓昭仪以后是不打算自己生孩子了么？对一个无辜稚子都能下此狠手，你好毒的心，是半点德也不为自己孩子积、也不怕给伤尽自己以后孩子的福缘吧！”

    李复升官、李太太和李十二娘被开恩入宫参与中秋宴，都是太后对李萦怀的安抚和补偿，但李萦怀在乎的又何曾是这些，她现在唯一忧心牵挂的，只有她的女儿德康公主，在她死后会落到何处。

    李萦怀闭了闭眼，强忍住胸腔里被这一句掀起的波澜怒火，隐忍道：“完全不可能去做的事情，昭仪娘娘还是不要枉自戏弄人了。”

    李萦怀与太后犯的最大的错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偏差，在于她们都错误地估计了当今的陛下。

    “也省得留她一个小孩子无依无靠、可怜巴巴地熬在这人世间，还要再替自己母亲遭那许多苦与罚。”

    李萦怀帮太后做那巫蛊娃娃时，其实并没有忧心太多，或可还夹杂有报复旧怨与借此一石二鸟的畅快心意。可事情走到而今，中间的发展并不完全如李萦怀所料，比如说阴差阳错夹带了卫斐下场、料错了宋瑶真正愤怒怨怼之人、料错了李琬这个人的机敏……但这些都还是尚可以有所补救的。

    因为正如面前毓昭仪的所言，皇帝已经过继了先靖宗皇帝的一个儿子，再不答应夺走自己兄长最后的女儿。

    没有分毫心照不宣、只一条锦被盖过底下所有龃龉的虚作台面心意，是非得要给此事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交代不可。

    “所以，”卫斐扳着李萦怀的脑袋，让她与自己一齐将目光投向远处被宫人引着玩耍的德康公主身上，轻描淡写地反问她，“你这是给孩子找养母找不成，打算到时候带着女儿一并去了么？”

    李萦怀整个人都细细地发起了抖。

    李萦怀其实已经读出了卫斐眼角眉梢隐约的拒绝，但仍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艰涩道：“十二娘入宫，自然是想嫁给陛下……”

    “但本宫确实是不喜欢给别人养孩子，”卫斐扔下手里的帕子，非常诚恳地拒绝李萦怀，“若是你所求为别的，本宫说不定心情好，还愿意帮你解决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但养孩子这种事，对不住，真的不行。”

    “我可以帮毓昭仪保守秘密，”李萦怀面无表情道，“但作为交换，我需要十二娘入宫，在我去后，代我照料德康。”

    可只要德康公主不能过继出去，懿安皇后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嫡母，李萦怀与宋瑶之间的龃龉旧怨暂且不提，就算真可以用一些诸如“人死如灯灭”、“孩子是无辜的”之言来至少在表面上抹过一二……但等李萦怀出去为太后背下那制巫蛊娃娃的污名后，宋瑶知道了，又会怎么想、怎么对德康？

    李萦怀当然不可能，毕竟，她是自己亲自试过不行才反过来求这位毓昭仪的。

    “是不是在毓昭仪心里，”李萦怀最后挣扎着问了一遍，“收养德康，绝无可能？”

    卫斐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还真思索了一下，告诉李萦怀：“如果你手里有能直接钉死那位指使你制娃娃的证据，且将此事闹得满朝皆知，叫那边再也无颜面插手后宫事……或许本宫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李萦怀的瞳孔剧烈收缩，是人在极度震惊之下无法掩饰的自然反应。

    ——卫斐尚都能拿德康公主的性命威胁李萦怀，更何况慈宁宫里的那位呢？

    ——自己主动求送女儿，李萦怀并非完全没想到卫斐能猜到自己身有不豫，但她不意卫斐竟然连这个能如此笃定！

    但偏偏唯独在这一件事情上，太后对李萦怀失约了。

    “嫁给死人守一辈子的寡么？”卫斐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淡淡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姐姐，做得可不大够厚道吧。”

    在被卫斐托云初姒回了一柄秋风纨扇后，李萦怀意识到承乾宫不好招惹，本已经绝了找上卫斐的心，只一心恳求太后看在她服侍多年的份上，开恩允了她的妹妹十二娘进宫抚养德康。

    太后本来也确实是答应了的。——毕竟，皇帝还在让慎刑司汲汲营营地揪着先前的巫蛊娃娃案不放，太后头疼得很，还需要李萦怀最后出去替她抗下所有污名，这时候自然不会太不给她脸面。

    “哦？你为太后作了那许多的事，怎么不去想着把女儿托付给慈宁宫呢？”卫斐不愠不怒，只施施然地笑着反问李萦怀，“可见你我都知道，对旁人的孩子刻薄，倒也并不影响人家继续逍遥得意、高高在上吧？”

    这是怎样敏锐的直觉与老练的判断。

    李萦怀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她是惯常很识时务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而孩子却所托无人，难免心焦气躁，进退失度。

    “这便不是本宫愿不愿意的问题了，”卫斐微微笑着打断她，笃定道，“本宫早便告诉过你，陛下已经过继了先靖宗皇帝的一个儿子，绝无可能再夺走他最后的女儿……过继之事，想也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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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手里又有什么筹码与本宫作交换呢，”卫斐平静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干脆全都替她说了，“送海棠云缎来，是想试探本宫对巫蛊娃娃背后事知道的清楚与否吧。倘若不清楚，便借告知真相‘好心提醒’本宫为由作人情，引得本宫主动帮忙；若本宫知道了，便拿李琬在太后那里的前车之鉴来反威胁本宫帮你，一事两吃，倒也不能说你不聪明。”

    所以，太后开始有点头疼了，而李萦怀却是彻彻底底地玩完了。

    “你大可以出去胡乱编造些莫须有的事情来传得满宫上下沸沸扬扬。也可以告诉太后，本宫已经跟李才人一样什么都知道了，看看太后会不会把驯服李才人的手段再在本宫身上来上一遍，”卫斐蹲下来，贴在李萦怀耳边，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但本宫也可以与你保证，但凡你做了以上其中之一，就下定决心，死的时候，带着你女儿一并去了吧。”

    ——毕竟，慈宁宫那边也真的是有够烦人的了。